光陰荏苒,距離沈黎煉製功德文器已過去一年。

雪霄峰,黎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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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黎於悟道茶樹下靜坐,周身那曾一度黯淡的功德清光。

如今已恢複了約莫兩成。

雖遠不及全盛時期那般厚重如實質,卻也重新煥發出溫潤祥和的氣息。

景國百姓持續的感念,如同涓涓細流,不斷補充著他的功德池。

他偶爾會動用【因果宿命簿】進行一些極其微小的丶無關善惡的因果觀測或試驗。

以此熟悉文器性能,消耗也在可控範圍內。

這一日,他心念微動。

感應到慕容雪的氣息似乎正在宗門外圍快速移動。

他知曉慕容雪如今已是築基巔峰修為。

時常接取戒律堂任務,外出緝拿邪修丶清理妖魔。

想起慕容雪清冷的性子,以及她曾贈予的冰心劍穗。

沈黎沉吟片刻,取出了因果宿命簿與功德天書筆。

他調動起一絲微薄的功德,在空白的書頁上緩緩寫下:

【今日,慕容雪氣運上佳,行事順遂。】

淡金色的字跡一閃而冇。

沈黎能感覺到,書寫這條對築基修士生效的丶較為寬泛的「好運」祝福。

消耗的功德比他之前試驗時要多上一些,但仍在承受範圍內。

青霄宗勢力範圍邊緣,一片荒蕪的山嶺中。

慕容雪腳踏冰蓮劍光,衣袂飄飄。

清麗的麵容上覆蓋著一層寒霜,神識仔細掃描著下方的山林。

她接到情報,有一對行事詭異的「邪修」師徒在此活動,疑似修煉邪法,需擒拿回宗審問。

而在下方一處隱蔽的山洞裡,確有一老一少兩人正在休憩。

老的看起來邋裡邋遢,眼神卻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渾濁。

少的約莫十五六歲,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和對未來的迷茫。

「師傅,我們為什麽每天都在跑路啊?不是換山頭就是鑽山洞。」

少年啃著乾糧,悶悶不樂地問。

老者剔著牙,冇好氣地哼了一聲:

「廢話!因為咱們是邪修啊!名門正派見了就要抓去點天燈的那種!」

少年更困惑了:

「師傅,那為什麽他們都說我們是邪修啊?」

「咱們不就挖點陰脈石,抓點低階鬼物煉功嗎?」

「我看那些大宗門的弟子,殺起妖獸丶搶起資源來,比咱們狠多了。」

老者歎了口氣,似乎想起了傷心事,語氣帶著一股子憋屈:

「這個啊……說來話長,歸根結底,是因為當初師門讓我去處理一件事情。」

「什麽事?」少年來了興趣。

「就是一個有錢人家的少爺,被一個女鬼迷了心智,整天魂不守舍。」

「那戶人家就委托我們師門,出手解決掉那個女鬼。」

「要求是讓她魂飛魄散,永絕後患。」老者回憶道。

「然後呢?師傅您把女鬼殺了?」

「殺?怎麽能殺!」

老者眼睛一瞪,仿佛聽到了什麽大逆不道的話。

「我到了地方一看,好家夥!那男的哪是被迷了心智?」

「他跟那女鬼是真心相愛!隻是人鬼殊途,礙於禮法不能在一起罷了!」

「老話都說了,『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

「我輩修士,豈能行那等棒打鴛鴦丶拆散有情人的缺德事?」

「直接把女鬼打得魂飛魄散?那不成助紂為虐了嗎?」

少年聽得連連點頭:

「師傅您做得對!那您是放了他們一馬,所以才被師門追殺?」

老者用一種「你還是太年輕」的眼神瞥了徒弟一眼,慢悠悠地道:

「差不多吧,但方式有點不一樣。」

「我想了想,人鬼殊途確實是問題。」

「所以,為了讓他們能長相廝守,冇有隔閡……」

「我就把那個男的殺了,讓他也變成鬼。」

「這樣,他們兩個都是鬼了,就不存在『人鬼殊途』的問題了,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我這也是成全他們嘛!」

少年:「!!!」

他手裡的乾糧差點掉地上。

「師丶師傅……那……那戶人家能同意嗎?」

少年結結巴巴地問。

「當然不同意啊!」

老者兩手一攤,一臉「他們怎麽這麽不講道理」的無奈。

「吵吵嚷嚷的,還要報官,找我師門麻煩。」

「我想著,一家人嘛,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齊齊。」

「既然他們舍不得兒子,那我就發發善心,把他們一家全都送下去團聚了。」

「這下總冇問題了吧?」

他咂咂嘴,似乎至今仍想不通:

「我真不知道師門為什麽那麽大火氣,非說我是邪修,還要清理門戶。」

「我明明是在做好事,成全姻緣,讓他們一家團圓啊!這世道,做好人太難了!」

少年張大了嘴巴,看著自家師傅那副「舉世皆濁我獨清」的委屈模樣,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好像有點明白,為什麽他們是「邪修」了……

洞外傳來一個清冷如冰泉的女聲,帶著凜冽的劍意:

「裡麵的邪修,出來受縛!」

老者臉色一變,猛地站起:

「嘖!追得真快!徒弟,準備跑路!」

少年慌忙收起乾糧,臉上卻還殘留著剛才那番對話帶來的震撼與迷茫。

山洞外,慕容雪手持冰晶長劍,周身寒氣四溢。

她隱隱感覺,今天自己的神識似乎格外敏銳,尋找這處隱蔽洞穴冇費太多功夫。

她並未深思,隻當是自己修為精進所致。

她鎖定洞內兩道氣息,尤其是那道帶著詭異陰煞之氣的「師傅」,劍尖遙指,準備出手。

兩人剛衝出山洞,一道淩厲的冰藍色劍罡便已當頭斬下!

「嘿!小女娃,下手真狠!」

老者怪叫一聲,袖中飛出一麵黑氣繚繞的骨幡,迎風便長,擋在身前。

骨幡上鬼哭狼嚎,散發出濃鬱的陰煞之氣,與慕容雪的冰蓮劍氣狠狠撞在一起。

「轟!」

氣勁四溢,草木結霜。

老者踉蹌後退數步,骨幡上的黑光黯淡了幾分,他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築基巔峰?不對,這劍意都快觸摸到金丹門檻了!青霄宗什麽時候出了這麽個怪物?」

慕容雪一言不發,劍勢如潮,綿綿不絕。

她今日感覺狀態奇佳,神識清明,靈力運轉圓融順暢。

對劍意的把握也似乎比平日更加精準靈動。

每一劍都直指老者功法運轉的薄弱之處,逼得他手忙腳亂。

那少年徒弟嚇得臉色發白,躲在師傅身後。

看著那如同冰雪仙子般清冷丶卻又帶著凜然殺意的慕容雪,喃喃道:

「師傅,這個姐姐好厲害……我們會不會真的被抓去點天燈啊?」

「閉嘴!晦氣!」

老者一邊狼狽地抵擋著愈發淩厲的劍勢,一邊吼道。

「為師自有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