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靈俯首,其音如雷,在即將消融的泥胎中來回激蕩。

法壇之上,五彩神禽靜立,五德神霞鋪展而開,將那一雙雙求索的眼眸儘數納於羽翼之下。

沈黎聽著這響徹天地尊號,道心澄澈。

他視線低垂,俯瞰壇下。

「講介食。」沈黎開言,法音清冷。

「你既明悟紅塵之理,可知這太陽二字,在這片不見天日的混沌中,承載何等重責?」

玄衣漢子長身而拜,額頭觸及玄黃泥地,聲音渾厚而堅決:

「大日高懸,普照萬物而不求回報,燃其自身,驅散永夜而無半點私心。」

「師尊以身化大明,引弟子等走出蒙昧。此名,非師尊不可受,亦非師尊不可鎮。」

話音方落,四極巨壁的消融驟然加劇。

原本堅硬如鐵的玄黑息土不再是寸寸剝落,而是似滾滾煙波,向著四麵八方瘋狂坍塌。

轟鳴巨響自地底最深處傳來。

三十六根太極陣柱齊齊長鳴,懸浮於虛空之中的玄黃石劍破壁自行飛起,化作一道橫跨千丈的淩厲長虹。

劍鋒所指,泥頂如薄紙般被輕易撕裂。

脆響傳遍乾坤。

封絕了無數歲月的息土泥胎,徹底不存。

泥沙散儘,顯露而出的卻非完整天地。

放眼望去,周遭竟是一片重歸太初之始的混沌廢墟。

這裡無日月,無山河,無四季。

唯有狂暴的混沌丶虛空丶先天息土,以及混亂交織的陰陽二氣。

天地重開的狂風呼嘯,那滾滾而散的玄黃息土受風力牽引,沉降下浮,化作一方蒼茫大陸的雛形。

那融化的灰色元氣,則徐徐上升,演變為高遠遼闊的清氣天幕雛形。

清濁雖有分化,中間仍有無儘的混沌亂流在橫衝直撞。

暴烈地火丶九天罡風丶陰陽二氣在荒涼的虛空中劇烈撕扯。

這尊耗費了四十七萬源點丶跳出五行輪回的先天氣息。

終於在此刻展露出了它全貌。

那青色神鳥丶赤金狻猊等十數尊先天生靈,誕生於泥壁之中,何時見過這等乾坤巨變?

清濁分化之際,狂暴的先天颶風與洶湧地火翻湧而起。

它們雖然生而強大,但在天地初開的肆虐偉力麵前,依舊如風中殘燭,瑟瑟發抖。

灰色麻衣的少女素壤麵色一緊,踏前一步。

欲用自身萬載苦修的修為護住身後新生的生靈。

卻被一縷迎麵而來的純陽罡風震得翻湧,長裙獵獵作響。

就在萬靈驚惶丶乾坤將亂之際,法壇中央,那尊五彩神禽雙翼一展。

青丶赤丶黃丶白丶黑。

五德真元不再收斂,化作五道遮天蔽日的長虹,橫跨數十萬裡疆域。

所過之處,肆虐的地火強行熄滅,狂暴的罡風悉數馴服。

「定。」

一字吐出,如天憲落筆。

那尊龐大的五彩身軀,在漫天清氣中拔地而起,直衝九天之巔。

隨著他的高度不斷攀升,體內那部《先天五德大羅真羽訣》運轉。

五德羽翼,在這一刻燃燒。

赤火之禮,凝聚為大日之精,熾熱剛猛,高懸九天。

青木之仁,化作綿密的先天氣機,梳理著紊亂的虛空。

黃土之信,化作無形山川重壓,定住大陸四方。

白金之義與玄水之智交織,化作最初的法則鎖鏈,將衝撞的陰陽二氣強行禁錮。

江河未流,星辰未布,四季未劃分。

在素壤與講介食震撼的註視下,沈黎於九天之上,緩緩垂下一根赤金色的翎羽。

那翎羽離體的刹那,便似承載了無儘日火之精。

懸於清氣天幕最中央,化作一輪尚未完全成型的古老大日。

大日之中,赤德流轉,禮火長明。

它隻照亮天地,卻還不能真正巡行四方。

它能驅散黑暗,卻還不能劃分晝夜寒暑。

大陸之上,息土沉降,濁氣收斂。

冇有肥沃的綠野,冇有奔騰的江河,亦無漫天星辰與春夏秋冬。

唯有那株曾被沈黎用利爪刻下的木字點化出來的虛幻青草。

在陽光的照耀下,承載著那一絲微弱的生機,在堅硬的息土中頑強紮根。

「吾等,叩謝太陽大恩!」

講介食麵容莊嚴,雙膝跪地。

他看著那輪照亮了蒼穹的烈日,眼中的迷茫儘數褪去。

九天之上,五彩神禽垂翼而立,清冷神念自天幕儘頭傳遍太初。

「這方世界,由吾等之本源與玄黃息土所築,暫名太初。」

「吾以赤德化日,暫定此界光明之基。」

「大日未成,天地未穩,江河未流,四季未生。」

「爾等今日所見,不過是太初第一縷晨光。」

「素壤。」

灰色麻衣的少女恭敬俯首:「弟子在。」

「你生於息土,靈竅純淨,初心不染。」

「這方新生大陸,便由你代吾行走。」

「梳理地脈,護持萬物萌芽,不可使弱小者無端夭折。」

「講介食。」

玄衣漢子躬身立地:「弟子在。」

「你既立下三句紅塵宏願,便在此界中心重築法壇。」

「待後世萬族繁衍,你當踐行諾言,介其因果,食其煙火,將吾道統傳承萬世。」

大日之中,十數道醇厚金輝垂落,註入那些懵懂的先天神魔體內:

「爾等各安其位,於名山大川中感悟天地。」

「弟子等,謹遵法旨!」

萬靈齊聲應答,其音轟鳴。

九天之上,那輪赤金大日懸於清氣天幕中央,光芒由熾烈漸轉溫和。

太初之界的第一縷晨光,就此落在蒼茫息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