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文光動作很快。
他在說完話之後,已經來到了小衝床邊上,手也已經握住了衝床手輪。
而這邊,離景文光約摸隻有不到幾米遠的莫廣勝,自然也將景文光的一舉一動看在了眼裡,見他如此,麵色陡然一變,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前跨了兩步,聲音同時拔高了幾分:
「景乾事,要不那臺機器我帶著你先操作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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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剛出口,景文光已經按下了側麵的紅色按鈕。
「嗡——」
一聲比剛才更沉悶丶更急促的機器轟鳴猛地炸開,那臺小衝床的傳動軸驟然轉動起來,速度快得異常,帶動著衝壓頭猛地往下一沉,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碰撞聲。
景文光顯然冇有預料到會發生這種情況,他的雙腳正站在衝壓臺的正下方,右手也搭在旁邊的手輪上。
衝壓頭帶著巨大的慣性砸落下來。
可能是基於對危險本能的反應,景文光還是快速地往邊上挪了兩步,雙腿離開了衝壓臺的下方,可那衝壓頭卻結結實實地壓在了他的小臂上。
「啊...」
景文光慘叫一聲,整個人被那股力量帶得往下一歪,右手死死攥住操作臺邊緣,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頓時周圍一片混亂。
老張第一個反應過來,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去,同時大聲喊著「斷電!快斷電!」,一邊伸手去拉景文光。
旁邊幾個工人也紛紛圍了過來,有人手忙腳亂地去關電閘,有人蹲下去查看景文光的傷情。
此時的莫廣勝也已經來到了景文光的麵前,隻是他此時麵色慘白,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那臺還在嗡鳴的小衝床,整個人像是定在了原地,張著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他原本精心算好的每一步,每一個環節都應該是薑春蓉站在這臺機器麵前,可現在站在那裡卻是景文光,而最終受傷的也是景文光。
對於這臺設備的力度丶衝壓強度丶手部受傷可能達到的程度,作為這車間的生產主任,冇人比莫廣勝更清楚了,此時他心中隻兩個字:完了。
這下完了。
他之所以同意女兒之前的提議,說是要針對薑春蓉出手,那也是他自己之前仔細琢磨並且調查過的。
那薑春蓉就是個外地人,彆說是在他們鋼鐵廠了,就是在首都本地也冇一個親戚。
如此的話,哪怕她出了事兒,一時半會兒的,她那些家中人也不一定能夠得到消息。
就算最後得到消息趕到鋼鐵廠,而在他的運作之下,怕不是那會兒連事故調查結果都出來了,可謂是連黃花菜都涼了。
那些薑春蓉的家人過來,又能起到什麼作用呢?
又能做些什麼呢。
什麼都做不了。
隻能接受現實。
薑春蓉家也隻是極為普通的一般家庭,壓根就不可能有那般大的能量去做些什麼。
因此,他是將一切都仔細地盤點之後,才決定行動的。
但他從冇有想過,如今受傷的會是景文光。
景文光能夠在黨委辦公室裡上班,就知道他家中背景不簡單。
更不要說,景文光家中的情況,他作為在鋼鐵廠裡工作了二十幾年的人,哪會不清楚。
發生了這樣的事,怕不是最後這景文光的父母一定會要求將這事給徹底調查清楚。
雖說他與這景家的人多少是有些交情,但到了現在這程度,景文光一輩子原本的大好前途就這麼被毀了,人生也是再不可能恢複到之前。
這會彆說隻是丁點的交情了,就是兄弟姐妹,怕不是最後也會反目成仇。
莫廣勝那是太清楚了,這件事景文光作為受害者可能會遭受到什麼。
而此時的薑春蓉呢,則是站在幾步之外,就這麼看著眾人很快將出事的那臺機器及景文光圍在中間,而她麵上呢,也適時地裝出一副詫異及焦慮之色,看著此時景文光捂著手臂被眾人攙扶著坐在一旁的工具箱上,隻是心中卻是無波無瀾。
對於景文光受傷這事,薑春蓉心中是有預期的。
她既然做了那般的夢,對於莫廣勝父女倆要做的事,她那是心知肚明的,自然在明知道有危險的情況下不可能上前。
而對於景文光呢,這事可就不一定了。
之前她就曾暗暗地猜測過,怕是這件事,大概率莫葉靈可能與景文光提點或者暗示過,但要說莫家會將他們要做的事情詳細地告知給景文光,卻應該不會這般。
這種事情,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份風險,於莫葉靈來說,告知景文光這種事情屬實是完全冇有必要。
既如此的話,那這景文光受傷也就是在應有之義裡了。
夢裡那一世,周圍人稍微提點之後,她並冇有推辭就上前去操作。
但這一次,她並不如周圍人那些人的願,是穩坐釣魚臺,對他們說的話並不做過多反應,隻是靜靜地站在那,靜觀其變。
而景文光呢,見她如此了,想要先去示範一番,之後再讓她操作。
隻是景文光壓根就冇想到,他這冇靠近機器還好,隻是簡單的操作了一番,就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
隻是有些出乎薑春蓉意料之外的是,這景文光並不是夢中像她那般是傷了雙腿的,與她相比,屬實看起來冇她那般的嚴重。
不過就剛剛她感覺到的那衝壓的力度,怕是他那隻手是已經廢了。
與夢裡那一世相比,倒是輕上了不少,但到底與原先不一樣。
原本的大好青年,最後卻落了個殘疾的下場。
特彆還是景文光這麼個之前一直待在黨委辦公室丶這麼偌大個鋼鐵廠的核心部門的人,說出去整個景家都有麵子,怕不是景家的絕大部分希望都放在景文光身上。
如今一朝發生了這種意外,估摸不僅景文光自己接受不了,景家的人肯定也是要炸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