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公日能審陽,夜能斷陰。

陳恒易提筆。

鐵麵為墨做底,愁眉心係黎民。

正月顯照陰陽,浩然氣震開封。

墨跡未乾,一張鐵麵無私的大黑臉就出現在鏡中。

額上月牙擺的很正,冇有絲毫傾斜。

這正是黑腦門月牙臉。

鐵麵無私包青天,公正廉明斷陰陽!

演包公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那就是額上月牙不能畫正,否則那些有冤屈的孤魂野鬼就以為是真包公。

晚上就會去找演員伸冤,然後就撞鬼了。

所以但凡包公戲都要把月牙畫歪,意思就是他們隻是假的。

但陳恒易今晚就是要審鬼!

當陳恒易把毛筆放下,他的胸口仿佛多出了一口氣。

他好像感受到了那千年前開封府大人的想法。

他想要咆哮,想要審審這任家鎮。

他要問問那任發是不是真的這麽霸道。

「我今天不但要審鬼,人我也要審!」陳恒易心頭默念,目光堅定。

很快就到了晚上。

夜色漸濃,義莊院內陰風驟起,紙錢灰燼打著旋兒飄向半空。

突然,一道幽怨綿長的聲音響起:「生哥~」

「嗯!」原本正在被綁在柱子上打瞌睡的秋生,一下就清醒了過來。

然後就瘋狂掙紮。

一旁的文才歎了一口氣:「秋生啊,你就彆費力氣了,這麽多繩子連僵屍都能捆住....你見過僵屍嗎?真可惜你不在,我跟你講.....」

一道陰風吹來,進入了義莊。

「生哥~」這道聲音依舊在呼喚著。

文才正喋喋不休說著,但一聽到那陰森森的鬼叫後,不禁打了個冷顫。

忽然一道驚堂木聲響起。

啪!

「何人在外喧嘩!?」

洪亮戲腔好像從北宋開封府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那陰風化作一個女鬼,突然就掉落在了戲臺之上。

這女鬼正是喜歡秋生的小玉!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薄紗,滿臉警惕看著周圍。

卻見自己身處在一公堂。

一抬頭,就看到了公正廉明四個大字,而下麵坐著一人。

頭戴烏紗帽,身穿黑蟒袍,黑臉銀月,正坐著審視自己。

「包拯!?」小玉臉色一變。

「真的假的?」

「呔,堂下何人,有何冤屈,何不報上名來!」陳恒易戲腔念白,整個法堂好似都在呼應他。

「我...我...」小玉像是一時間冇有反應過來,愣住了。

但這時,文才卻是突然出現,他一來就引起了小玉的警惕。

但文才卻是直接無視了她,直接喊道:「青天大人,我有冤啊!」

「是何冤情?」

「我要告那女鬼董小玉,禍亂陰陽,迷我同門師兄姓秋名生,食他精氣神魂顛倒,敗我茅山名聲!」

此話一出,小玉臉色大變,急忙喊道:「大人,我冤枉啊!」

陳恒易則是暗自一笑:「唬住她了!」

太好了,她是信了。

陳恒易輕撫髯口,鳳眼微眯:「你就是那女鬼?」

「正是民女。」小玉渾身一顫,伏地叩首,聲音發顫:「大人明鑒!民女與秋生情投意合,絕無加害之心!」

陳恒易眉間月牙寒光一閃,驚堂木再拍。

「啪!」

「陰陽有序,人鬼殊途!你既已身死,為何強留人間糾纏生者?」

他聲如雷霆,公堂四壁隱隱浮現朱砂符籙,將女鬼退路封死。

在另一邊,目睹這一切的秋生瘋狂掙紮,他知道小玉被騙了。

陳恒易驚堂木一拍,直接把小玉真身拍出來了。

那頭顱上皆是爛肉,腐爛的氣息彌漫。

而此時堂內,文才咽了一口唾沫,心頭生怕不已。

另一邊的秋生不動了,臉上好像是便秘了一樣。

「這你也下得去手!?」九叔打了個寒顫。

九叔覺得,自己應該重新審視一下自家徒弟的口味。

陳恒易怒腔喝道:「人有人道,鬼有鬼道,陰陽自應分明,女鬼董小玉,我且問你秋生是否知你真麵目!」

小玉麵露苦澀,隨後搖搖頭。

「你可用幻術迷惑!?可食人陽氣!」

小玉不說話了,但緊接著陳恒易驚堂木一拍。

啪——!

小玉身軀一震,頓時哭訴道:「小女知錯。」

「如此荒唐,你怎可說是情投意合!?」

「本府再問,你可曾殺害過人!?」

此話一出,董小玉瘋狂搖頭否決,隻是陳恒易卻是不看她。

另一邊九叔搖了搖手,表示冇有。

陳恒易髯口顫動,額頭銀月亮起,他厲聲道:「董小玉!你雖不曾殺生,但霍亂陰陽之事不可不罰,本府罰你於靈壇麵前,需日夜誦經悔過,待陽壽耗儘方可前去地府投胎!」

「你可——認?」

話音一落,董小玉卻是猛地抬頭,那恐怖的鬼臉儘顯陰色。

下一刻,她突然起身化作一陣陰風就要離開。

「我不認!」

陳恒易哼出怒音,眉頭的月牙變得透亮無比,就好像一輪皎潔明月與天上的月亮呼應般。

啪——!

驚堂木一拍,宛若雷霆震陰風。

女鬼小玉再動彈不得。

「罪加一等,拿下——!」怒腔拖著長音,好似雷霆震動,餘音繞梁不絕。

這時九叔跳了出來,手中拿著一個裝鬼甕,上麵貼著黃符畫有陰陽八卦。

小玉臉色大變,但根本無可奈何,眨眼間就被收了進去。

九叔嘴角翹起,他看到秋生麵如死灰,眼裡很是複雜。

不但收了女鬼,秋生顯然也斷了這種心思,日後想必也會收斂幾分。

九叔對此很滿意,他覺得陳恒易這個方法雖然有點磨嘰,但是效果比他好。

隨後他看向正端坐著的陳恒易,張口剛想說什麽。

但就在這時,一聲哭訴在戲臺外麵響起。

「嗚嗚嗚嗚——」

哭聲過後,淒涼幽怨的戲腔傳遍整個義莊,讓他聽得不由心底發寒。

文才臉色一白,牙齒開始打架。

「青天大人,民女也有冤啊——!」

陳恒易心頭一震。

來了個意料之外的冤鬼。

還是個會唱戲的!

九叔也是瞬間警覺起來,他連忙拉著發愣的文才離開戲臺。

九叔剛離開,一個鳳冠霞帔的女鬼出現,她跪在陳恒易麵前。

這剛一出現,陳恒易就感覺溫度驟然下降,堂內揚起一層薄薄的白霧。

女鬼抬頭,一雙空洞的眼眶映入陳恒易視野,臉上還有一道刀痕!

她流著血淚。

陳恒易按下心頭不安,繼續扮演。

他道:「堂下何人?有何冤情?速速道來!」

女鬼戲腔念白,聲音就好似在深井回轉般,讓人起雞皮疙瘩。

「民女梁采苓,本是梨園中人,三年前受邀前來任家鎮搭臺唱戲,怎料被那任家二房任誌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