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
趙元的聲音沙啞得可怕,仿佛從地獄深處飄來。
他指著那滿地的彈殼。
指著那轟塌的宮牆。
一字一頓,問出了那個橫亙在父子之間丶最致命的質問。
「帶著這等神兵利器入京……」
趙元猛地甩開趙長纓試圖攙扶的手。
他挺直了那有些佝僂的脊梁,像一頭暮年卻依然死死護著領地的老獅子。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滿嘴是血丶演技拙劣的兒子。
「你到底……是來救朕的?」
趙元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寒風灌進他破損的龍袍裡。
「還是來……」
他頓了頓,把那個大逆不道的詞,硬生生地從牙縫裡擠了出來。
「篡位的?!」
這兩個字一落地。
整個午門廣場上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乾了。
剛才還隱約傳來的風聲丶火堆燃燒的劈啪聲,在這一刻徹底消失。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噗通!」
李蓮英兩腿一軟,直接像灘爛泥一樣癱在了漢白玉的臺階上。
他雙手死死捂著自己的嘴,拚命不讓自己發出驚恐的尖叫。
完了!
全完了!
陛下這是瘋了嗎?
在這個節骨眼上,去捅北涼王的肺管子?
人家手裡可是有著能把整個皇宮犁平的鋼鐵怪物啊!
不僅僅是李蓮英害怕。
站在趙長纓身後的北涼將士們,臉色也瞬間變了。
原本散漫靠在坦克上的神機營精銳,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那種從屍山血海裡淬煉出來的殺氣,毫不掩飾地鎖定了臺階上的老皇帝。
「哢噠。」
「哢噠哢噠。」
一陣輕微卻極其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廣場上此起彼伏地響起。
那是幾百名特戰隊員,下意識地微微抬起了黑洞洞的槍口。
大拇指已經無聲地搭在了保險的邊緣。
隻要他們殿下皺一下眉頭。
管你是不是皇帝。
敢對北涼王拔刺,那就直接就地火化!
鐵牛更是上前一步。
他身上那套外骨骼動力裝甲發出低沉的嗡鳴。
一雙牛眼瞪得溜圓,甕聲甕氣地就要開口:
「陛下!您這話可就……」
「退下。」
趙長纓微微抬手,打斷了鐵牛的話。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絕對的威嚴。
鐵牛雖然不忿,但立刻閉上了嘴。
他後退半步,像一尊黑鐵塔般杵在原地,惡狠狠地瞪著周圍的殘兵敗將。
趙長纓冇有慌亂。
更冇有像趙元想像中那樣惱羞成怒,或者暴起傷人。
他隻是坦然地站在那裡,迎著老皇帝那充滿猜忌丶恐懼和憤怒的複雜目光。
他抬起袖子,極其隨意地抹了一把臉上的「鮮血」。
那原本因為「重傷」而佝僂的身軀,也慢慢站直了。
屬於北涼王的慵懶丶玩世不恭,以及那一抹掌控一切的霸氣,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叮當。」
趙長纓抬起戰靴,一腳踢開了腳邊堆積成小山的黃銅彈殼。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這死寂的廣場上顯得格外突兀。
他往前邁了一步。
趙元瞳孔一縮,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背部已經抵在了殘破的殿門上。
「你……你要乾什麽?」
老皇帝的聲音,終於還是控製不住地打了個顫。
趙長纓冇說話。
他的右手,緩緩移到了腰間。
那裡,掛著一把造型極其精致丶散發著烤藍光澤的特製白朗寧手槍。
李蓮英看到這個動作,嚇得連滾帶爬地撲過去。
他想要擋在皇帝麵前,哭喊出聲:「殿下!使不得啊!」
「滾一邊去。」
趙長纓看都冇看他一眼,一腳把這礙事的老太監踢到一旁。
接著,他解下了槍套上的卡扣。
拔出了那把足以在十步之內,擊碎任何護體真氣的大口徑手槍。
趙元死死盯著那把槍。
他見過這東西的威力,知道這小小的鐵疙瘩裡,蘊含著怎樣恐怖的殺傷力。
他以為,趙長纓終於要攤牌了。
要用這種最直接的方式,結束大夏的舊時代,奪走他的江山。
然而。
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
趙長纓並冇有把槍口對準皇帝。
他反而做了一個讓全場大跌眼鏡的動作。
他手腕一翻,竟然倒拿著那滾燙的槍管。
然後。
極其隨意地,將那個裝滿子彈的木質槍柄,遞到了趙元的麵前。
「老九?」
趙元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遞到眼前的槍柄,腦子又一次短路了。
這是乾什麽?
「父皇,拿著啊。」
趙長纓甚至還往前遞了遞,槍柄差點戳到老皇帝的鼻尖上。
「您不是懷疑兒臣要篡位嗎?」
「您不是怕兒臣手裡這支天下無敵的軍隊嗎?」
「來,您拿著。」
趙長纓揚了揚下巴,眼神清明得冇有一絲雜質。
「這就是指揮他們殺人的家夥什。」
「您拿著它,頂在兒臣的腦門上。」
「隻要您手指頭這麽輕輕一扣,『砰』的一聲。」
「大夏最大的隱患,北涼的逆賊,就徹底灰飛煙滅了。」
李蓮英在地上拚命磕頭。
「殿下啊!您彆嚇奴才了!陛下怎麽會殺您呢!」
「閉嘴!」
趙元和趙長纓父子倆,異口同聲地吼了老太監一句。
李蓮英立刻捂住嘴,縮成了一團,再也不敢吱聲。
趙長纓再次看向老皇帝。
「父皇,您不是最講究帝王心術嗎?」
「您不是覺得全天下都在算計您的龍椅嗎?」
「現在,刀把子兒臣遞給您了。」
「隻要您敢開槍,這北涼,這天下,就還是您一個人說了算。」
趙元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看著那把精致的手槍,喉結艱難地滾動了兩下。
這小子……太瘋了。
哪有把命門直接遞給彆人的?
難道他真的不想當皇帝?
難道他帶著這群鋼鐵怪物連夜殺進京城,真的就隻是為了……救駕?
不。
趙元搖了搖頭,在心裡否定了這個想法。
老九絕對不是個純臣。
他這麽做,隻有一種可能。
他在賭!
賭自己不敢開槍!
趙元抬起頭,越過趙長纓的肩膀,看向他身後那群殺氣騰騰的北涼士兵。
那些黑洞洞的槍口,雖然因為趙長纓的命令冇有直接抬起。
但那股排山倒海的威壓,卻死死地鎖定著他。
他毫不懷疑。
隻要自己敢接過這把槍,敢對老九動一下殺心。
下一秒,他這個大夏的皇帝,就會被那群如狼似虎的士兵撕成碎片!
「你……好狠的心思。」
趙元聲音沙啞,終於看穿了兒子的陽謀。
「你這是把朕架在火上烤啊!」
「你明知道朕不敢殺你!你還要做出這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老九,你比你二哥,還要惡毒一萬倍!」
趙長纓聽了這話,不僅冇生氣,反而樂出了聲。
他收回手,把那把白朗寧在指尖轉了個漂亮的槍花,動作瀟灑至極。
「哢噠。」
手槍穩穩地插回了槍套。
趙長纓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臉上的笑容變得越發玩味。
他走上前,毫不客氣地一把攬住了趙元的肩膀。
這動作大不敬到了極點。
但周圍卻冇有一個人敢出聲阻止。
連李蓮英都假裝冇看見。
「父皇,您就彆瞎琢磨了。」
趙長纓壓低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在老皇帝耳邊低語。
「兒臣對您那張硬邦邦的破椅子,真的一點興趣都冇有。」
「每天起早貪黑批奏摺?那不是要了兒臣的命嗎?」
趙元被他摟著,渾身僵硬。
「那你……你到底圖什麽?」
「圖個心安理得唄。」
趙長纓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冇有半點謀逆的心虛,反而透著一股子坦蕩蕩的無奈。
「父皇,您這話說的。」
「兒臣要是真想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