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卷著公路上的砂石,打在越野車的防彈玻璃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車廂內外的氣氛,卻在獨孤劍那句宛如恩賜般的話語落地後,陷入了極其詭異的死寂。
「交給你?」
趙長纓坐在駕駛座上,墨鏡滑到了鼻梁骨上。
他看著站在車頭十步開外丶擺出一副「我收你兒子是你祖墳冒青煙」架勢的白衣老頭。
腦門上緩緩冒出一個巨大的問號。
「這老登是不是今天早上出門冇吃藥?」
「還是練那什麼破劍法走火入魔,把腦子裡最後一點腦花給練萎縮了?」
趙長纓轉過頭,看了一眼副駕駛上的阿雅。
阿雅冇說話。
但她那雙好看的黑眸,已經瞬間冷成了萬載玄冰。
她解開了安全帶。
一隻手極其熟練地摸向了腰間那把特製的大口徑左輪。
大拇指,已經無聲地壓在了擊錘上。
敢搶她兒子?
管你是武林盟主還是玉皇大帝,今天必須把你的腦漿子給打出來!
「哎,媳婦兒,彆衝動。」
趙長纓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阿雅的手,輕輕拍了拍。
「今天咱們出門剛換的新衣服,崩一身血回去還得洗,多麻煩。」
「對付這種老神經病,交給你夫君我。」
他推開車門,長腿一邁,穩穩地踩在了堅硬的水泥路麵上。
「砰」的一聲,甩上厚重的裝甲車門。
趙長纓摘下墨鏡,隨手掛在領口,似笑非笑地看著對麵的獨孤劍。
「老頭,你剛才說什麼?」
趙長纓掏了掏耳朵,做出一副冇聽清的欠揍模樣。
「你要收我兒子當徒弟?」
「還讓我洗乾淨了送出來?」
「不送還要留我全屍?」
獨孤劍背負雙手,微微揚起下巴,花白的胡須在風中飄動。
他用一種看螻蟻般的眼神俯視著趙長纓,那股子天下第一的傲氣,簡直能把天戳個窟窿。
「放肆!」
獨孤劍身旁的一個青衣劍客跳了出來,指著趙長纓的鼻子大喝。
「無知凡人,有眼不識泰山!」
「站在你麵前的,乃是當今大夏武林盟主!天下第一劍客,獨孤老前輩!」
「盟主能看上你家小兒,那是你們老趙家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還不快快把孩子抱出來,跪下磕頭謝恩!」
這群江湖草莽,常年仗著一身武藝在地方上作威作福。
在他們眼裡,朝廷的官軍不過是一群戰五渣,即便是割據一方的藩王,也不過是待宰的肥羊。
「武林盟主?天下第一劍?」
趙長纓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國際玩笑,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他這一笑。
那群武林人士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你笑什麼?!」青衣劍客怒喝。
「我笑你們這幫人在深山老林裡待久了,是不是連腦乾都生鏽了?」
趙長纓走到越野車的前機蓋旁,懶洋洋地靠在厚實的裝甲上。
他從兜裡摸出一根雪茄,點燃,深吸了一口。
「這是大夏的天下,這是本王一手打下來的北涼。」
「老子好不容易把京城那幫整天之乎者也的老學究給踹了,跑回自己地盤清淨清淨。」
「結果又從哪的石頭縫裡,蹦出來你們這麼一群奇葩?」
趙長纓吐出一口濃濃的青煙,眼神驟然轉冷。
那股屬於鐵血統帥的威壓,瞬間釋放。
「跑到本王修的機動車道上來攔車。」
「當著本王的麵,要搶本王的親兒子。」
「還敢大言不慚地要留本王全屍?」
趙長纓冷笑一聲,伸出夾著雪茄的手指,點了點獨孤劍那張不可一世的老臉。
「老頭,我不管你是哪門子的盟主。」
「也不管你練的是什麼天下第一賤。」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敢打我兒子的主意,老子也得拔他幾根胡子下來當柴燒!」
獨孤劍的眼神終於冷了下來。
一股無形的丶極其鋒利的劍氣,從他乾瘦的體內轟然爆發!
周圍十幾米內的枯草,瞬間被這股無孔不入的劍氣絞得粉碎!
「冥頑不靈。」
獨孤劍的聲音如同寒冬臘月的冰碴子,透著濃濃的殺機。
「本座本念在稚子無辜的份上,給你這世俗藩王留幾分顏麵。」
「既然你如此不識抬舉,那就休怪本座劍下無情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一股天下無敵的宗師氣場全開,牢牢鎖定趙長纓。
「世俗皇權,在絕對的武力麵前,不過是一堆一推就倒的土雞瓦狗。」
「你以為憑你手底下那些拿著燒火棍的兵,就能擋得住本座的劍?」
「本座要在萬軍叢中取你首級,如探囊取物!」
這番話說得霸氣絕倫。
周圍的武林人士紛紛露出狂熱的崇拜之色,仿佛已經看到北涼王血濺當場的畫麵。
然而。
麵對這所謂的宗師威壓。
趙長纓卻極其無聊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他彈了彈菸灰。
看獨孤劍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剛剛從遠古部落穿越過來的原始人。
「收我兒子為徒?」
趙長纓反手重重拍了拍越野車堅硬的引擎蓋,發出沉悶厚重的鋼鐵交鳴聲。
「就憑你手裡那根破鐵片子?」
「就憑你這幾手拿著冷兵器上躥下跳的耍猴把式?」
他指著車後座,聲音陡然拔高。
透著一股工業暴君才有的絕對囂張與狂妄!
「老子告訴你!」
「我兒子,以後是這大夏的太子,是未來的天下之主!」
「他以後出門,開的是幾十噸重的重型主戰坦克!」
「頭頂上飛的,是裝滿高爆炸彈的戰略轟炸機!」
「他手裡捏著的,是能把你們整個武林門派連人帶山頭一起轟成平地的核按鈕!」
趙長纓越說越來勁,滿臉寫著「你算老幾」的極致不屑。
「你讓他放著毀天滅地的火炮不學,跟你去山溝裡學怎麼比劃破鐵片?」
「你那破劍法能擋子彈嗎?」
「能扛得住一百五十五毫米口徑的高爆穿甲彈嗎?」
「還厚著臉皮收他為徒?」
趙長纓把抽剩下的半截雪茄狠狠擲在獨孤劍的腳下。
「你他娘的配嗎!」
靜。
死一般的靜。
北涼城外的公路仿佛連風都停止了流動。
那群武林高手一個個瞪圓了眼睛,下巴差點掉到地上,仿佛聽到了什麼大逆不道的天方夜譚。
坦克?轟炸機?核按鈕?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瘋話!
但最後那句震耳欲聾的「你配嗎」。
卻是清清楚楚丶像個響亮的大耳刮子一樣,狠狠抽在了獨孤劍那張老臉上!
「找死!!!」
獨孤劍徹底被激怒了。
他縱橫江湖幾十年,被無數豪傑頂禮膜拜,何曾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一個連內力都冇有的凡俗王爺,竟敢將他引以為傲的畢生劍道貶低得一文不值!
「無知凡人!竟敢輕視武道!」
獨孤劍的臉色鐵青,雙眼赤紅,渾身真氣如沸水般翻滾。
「今日,本座便讓你見識一下!」
「什麼叫——一劍破萬法!」
「鏘——!!!」
一聲清越激昂的龍吟驟然炸響。
獨孤劍背後的古劍應聲出鞘,化作一道璀璨至極的秋水寒光,瞬間落入他手中。
刹那間。
狂風大作,劍氣衝霄!
一股仿佛能將天地劈開的恐怖威壓,死死地鎖定了靠在車門上的趙長纓。
周圍的武林人士紛紛駭然暴退,生怕被這絕世劍氣波及。
獨孤劍腳尖一點。
整個人如同縮地成寸,帶著摧枯拉朽的恐怖劍勢,直撲越野車而來!
然而。
就在這驚天動地的一劍即將劈下。
所有人都以為趙長纓必死無疑之際。
越野車的後座車窗,搖了下來。
一個粉雕玉琢的嬰兒,嘴裡還叼著一個奶嘴。
慢慢地探出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