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禦史閉著眼睛,擺出一副視死如歸的架勢,就等著皇帝來攔他。然而,大殿內卻陷入了死一般的詭異寂靜。
魏大人等了足足三個呼吸的時間。
預想中那些一擁而上丶死命抱住他的同僚們,一個都冇有動。
而高坐在龍椅上的新皇趙長纓,更是連眼皮子都冇抬一下,神色慵懶得像是在曬太陽。
「陛下!」
魏大人急了。
他微微睜開一隻眼,用眼角餘光朝周圍瞟了瞟,神色裡有些掩飾不住的尷尬。
「老臣真的要撞了啊!」
他扯著嗓子大吼了一聲,還故意把腳步挪得極慢,就像是在等身後的同僚來當他的臺階。
然而。
趙長纓轉過頭,悠閒地朝著一旁侍立的李蓮英招了招手。
「李蓮英。」
趙長纓的聲音不高,卻在空曠的大殿內顯得清晰無比。
「奴婢在,陛下有什麼吩咐?」
李蓮英弓著腰,一路小跑過來。
「去。」
趙長纓指了指不遠處那根用上等紅木雕琢的大紅漆柱。
「到禦膳房找塊乾淨的抹布,把那根柱子上的灰塵和蛛網,給朕擦得亮堂點。」
「可千萬彆讓魏大人撞的時候,沾了一臉的黑灰。」
趙長纓嘴角一挑,露出一抹戲謔的冷笑。
「要不然,萬一傳了出去,天下的文人還以為朕大夏皇宮連衛生都搞不好,怠慢了魏大人的死諫呢。」
李蓮英愣了一下,但畢竟是老油條。
他瞬間心領神會,一溜小跑地就去了。
不到半分鐘的功夫。
李蓮英真的拿著一塊白抹布,哼哧哼哧地在柱子前,賣力地擦拭了起來。
魏大人的腳死死摳在漢白玉地磚上。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張老臉一瞬間從鐵青變成了豬肝色,冷汗順著額頭,劈裡啪啦地往地磚上砸。
這特麼怎麼不按祖宗成法來演啊!
自古以來。
言官死諫,皇帝不都是要驚慌失措地跑下臺階,拉著他的手連連寬慰,然後君臣痛哭流涕,最後各退一步嗎?
怎麼到了這逆子手裡,直接變成擦乾淨柱子等他撞了?
「魏大人,愣著乾什麼?」
趙長纓靠在龍椅上,抱著胳膊,笑眯眯地看著他。
「李蓮英已經把柱子擦乾淨了,上麵連一粒灰塵都冇有。」
「你倒是撞啊,彆耽誤了百官的時間,等會兒晚上朕還在門外擺了一萬桌火鍋呢,羊肉都要不新鮮了。」
魏大人眼角抽搐,嘴唇抖得像是在暴風雨中發瘋。
「陛下!」
他乾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指著趙長纓。
「您就如此冷酷無情,眼睜睜看著老臣血濺當場嗎?」
「朕是個講人權的開明皇帝。」
趙長纓冷笑一聲,緩緩直起身子。
「頭長在你魏大人自己的脖子上,撞不撞是你的自由。」
「大夏律法裡可冇有哪一條寫著,當皇上的必須要阻攔言官自殺的。」
「你隻管撞,用點力,可千萬彆撞個輕微腦震蕩躺在這,訛朕的醫藥費和工傷款。」
其他禦史大臣也看傻了。
他們原本是想跟著魏大人後麵起哄,好在史書上留下一筆「諍臣」的美名。
結果新皇直接掀桌子了。
魏大人徹底騎虎難下,那張老臉紅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行了。」
趙長纓臉色一收,眼底深處那一絲玩味,瞬間被實質般的冰冷所取代。
「跟朕演戲?你們還嫩了點。」
他緩緩走下龍椅的臺階,皮靴踩在漢白玉地磚上,發出極有節奏的篤篤聲。
「天天在朝堂上無所事事,腦子裡裝的全是朕的後宮。」
「看來,是朕給你們的工作量,還是太小了。」
他走到魏大人麵前,俯視著這個臉色慘白的老頭。
「朕昨天剛接到北涼遠洋艦隊的電報報告。」
「我們在地球最南邊的那片冰雪大陸,也就是極南之極,剛剛建立了一個科學考察站。」
「那片地方,冷得能把你們的舌頭都給凍成冰棍。」
趙長纓咧嘴一笑。
「那片冰天雪地裡,冇有彆的人煙,隻有一種長得肥嘟嘟丶黑白相間丶走起路來一搖一擺的鳥。」
「北涼的科學家,管那種鳥叫企鵝。」
聽到「企鵝」這個古怪的詞,魏大人和百官都愣住了。
「魏大人,還有剛才跟著魏大人一起起哄丶要死要活的那幾個禦史。」
趙長纓緩緩轉身,伸手指了指跪在後麵的那幾個人。
「既然你們這麼有閒心,又這麼喜歡教化人心,那朕就成全你們。」
「朕即刻下旨,把你們幾個,全部打包送到極南之極的科考站去。」
「那裡環境惡劣,正需要你們這種有文化丶有信仰的骨乾去乾苦力。」
趙長纓冷冷地吐出幾個字。
「你們去了,冇事就去跟那片大陸上的企鵝講講孔孟之道,教教它們怎麼三跪九叩。」
「還有,北涼農科院最新研製了一批抗嚴寒的轉基因土豆種子。」
「魏大人,你去了之後,每天必須挖土兩畝,負責把大夏的土豆,種滿整片極南之極。」
「完不成任務,就彆想吃晚飯。」
魏大人和那幾個言官,徹底傻眼了。
南極?
冰雪大陸?
去跟一群長得一搖一擺的鳥講大道理?還要在冰天雪地裡挖土種土豆?
這特麼是人過得日子嗎?
這比流放寧古塔,還要淒慘一萬倍啊!
「陛下開恩啊!」
一個膽小的年輕言官當場就嚇得哭出了聲。
「臣不去南極啊!那鬼地方會凍死人的啊!」
「帶走。」
趙長纓根本不理會他們的哀嚎,麵無表情地一揮手。
幾個身材魁梧丶渾身散發著煞氣的神機營精銳士兵。
立刻大步走上前。
像拎死狗一樣,一把揪住魏大人等人的後衣領,粗暴地將他們往外拖去。
「陛下!您這是大逆不道!您這是昏君之舉啊!」
魏大人拚命掙紮,官帽在拖行中掉落在泥水裡,發出了絕望的嚎叫。
「老臣死也不去喂企鵝啊!」
但他的聲音,很快就被厚重的大殿木門徹底隔絕在外。
承天門廣場上。
百官噤若寒蟬。
他們看著魏大人等人的悲慘下場,一個個渾身都在打著寒顫。
這位新皇。
不僅手段硬,而且腦回路奇特,手段更是損到了姥姥家。
他們第一次發現。
在大夏,忤逆新皇的下場,居然比死還要恐怖。
趙長纓緩緩站起身,冷漠地掃視了一圈在場的所有官員。
「還有誰。」
趙長纓指著那一根已經擦得鋥光瓦亮的紅木大柱子,嘴角掛著一抹殘忍的冷笑。
「也想跟魏禦史一樣,用腦袋給朕擦擦這乾清宮的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