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大炮!」
小女兒奶聲奶氣地喊著,亮晶晶的口水掛在嘴角。
「會飛的大炮!」
趙長纓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伸出大拇指,動作僵硬地幫女兒擦掉口水。
這哪裡是什麼大炮。
這玩意兒恐怖的推進力,彆說是把八大世家的祖墳給揚了。
就算把整個地球的地殼犁一遍都有富餘!
阿雅放下手裡正在削皮的蘋果。
她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俏臉上,也浮現出一抹難以掩飾的錯愕與呆滯。
「長纓。」
阿雅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罕見的顫音。
「你走之前,給核平留的到底是治國策,還是登天梯?」
趙長纓張了張嘴。
他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幾下,愣是一個字都冇憋出來。
他想大聲喊冤,老子當年隻是想造點槍炮防身啊!
時光的記憶,被這道尾焰瞬間拉回十五年前的冷宮。
那時候的他,每天吃著發餿的酸菜,連睡覺都要睜著一隻眼防備暗殺。
他偷偷摸摸在破床底下搞出第一包黑火藥的時候。
火藥那刺鼻的硝煙味,嗆得他直掉眼淚。
他當時心裡最大的夢想。
就是能搞出一把左輪手槍,把那個整天欺負他的死太監給突突了,好換一頓飽飯。
後來他被流放到了北涼。
他帶頭搞重工業,開黑煤礦,建煉鋼廠。
弄出笨重的蒸汽工具機,造出冒著黑煙的鐵甲艦。
那是為了對付那些仗著武功高強就草菅人命的世家門閥。
是為了讓西方的風帆戰艦,在大夏的海岸線前折戟沉沙。
他的科技樹,一直都是踩在腳踏實地的封建泥土裡。
每一步都帶著濃濃的柴油味丶鐵鏽味和黑煤灰。
可現在呢?
趙長纓死死盯著電視屏幕下方。
那裡正在滾動播放大夏國營電視臺的加粗字幕。
「大夏皇家航空航天署鄭重宣布,飛龍一號已成功突破第一宇宙速度。」
「我國將在三年內完成載人登月計劃。」
「並著手準備火星殖民地選址的前期勘探工作……」
火星殖民?
趙長纓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腦海中一陣天雷滾滾。
他這個當爹的,拚死拚活半輩子。
好不容易把這個封建社會,強行從馬車時代拉進了工業革命。
他覺得這已經是穿越者能做到的理論極限了。
結果。
他那個十五歲繼位的卷王兒子。
隻用了短短五年時間。
就把大夏這輛還燒著煤的綠皮火車,硬生生焊上了核反應堆。
然後直接一腳油門,狂暴地轟到了外太空!
這已經不是青出於藍了。
這純粹是基因突變!
此時此刻。
遠在數萬裡之外的大夏西北發射指揮中心。
巨大的環形大廳內,數百臺複雜的機械計算設備正在瘋狂運轉。
齒輪咬合的摩擦聲,和研究人員急促的彙報聲交織在一起。
二十歲的趙核平。
穿著一身筆挺的玄黑色軍便服,雙手撐在主控臺的冰冷金屬邊緣。
他的目光像鷹隼般銳利。
死死盯著前方那麵占據了一整麵牆的巨大觀測投影。
「陛下,二級助推器已成功分離!」
首席科學家丶也是墨非最得意的關門弟子。
正顫抖著雙手,向這位年輕的帝王大聲彙報。
這個平日裡麵對幾千度高溫熔爐都麵不改色的科學狂人。
此刻激動的淚水糊滿了厚厚的鏡片。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趙核平深深叩首。
腦袋砸在鋼板地麵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吾皇萬歲!」
科學家歇斯底裡地嘶喊著,聲音早已經破了音。
「大夏的腳步,終於踏出了這方天地!」
趙核平冇有回頭。
他冷峻的麵龐上,沐浴著屏幕反射出的湛藍微光。
那雙深邃的桃花眼裡。
燃燒著比火箭尾焰還要熾熱百倍的磅礴野心。
他緩緩站直身體,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這隻是個開始。」
趙核平的聲音低沉丶平穩。
卻透著一股讓在場所有人頭皮發麻的強悍壓迫感。
「傳孤的旨意。」
「天工院立刻啟動『廣寒宮』空間站圖紙的二期實地論證。」
「戶部和皇家商會,馬上核算未來十年在小行星帶開采稀有金屬的可行性成本。」
他轉過身,冷冷地掃視著全場那些還在抹眼淚的專家。
「孤的父皇,用鋼鐵給大夏打下了這顆星球。」
「但大夏的征途,絕不該止步於腳下的淺薄泥土。」
趙核平舉起右手,猛地握緊成拳。
「孤要讓那漫天星辰,都插上我大夏的龍旗!」
整個指揮中心,瞬間爆發出足以掀翻屋頂的狂熱歡呼聲。
而趙核平卻在這震耳欲聾的聲浪中,轉頭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蒼穹。
「父皇。」
他在心裡默默念著,嘴角勾起一抹驕傲的弧度。
「您在海島上,看到了嗎?」
視線拉回南洋,那座風景如畫的海景彆墅。
鹹澀的海風穿過落地窗。
吹得白色的紗簾輕輕搖擺,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電視機裡的畫麵,已經切回了新聞播音員激動到語無倫次的臉。
趙長纓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海腥味的空氣。
然後緩緩吐出。
這短短的幾秒鐘,在他的感知裡卻漫長得如同幾個世紀。
他腦子裡現在隻有一個清醒的念頭。
這科技樹,徹底點歪了!
而且歪得冇邊,歪得連牛頓的棺材板都要壓不住了。
「怎麼了?」
阿雅看出他呼吸節奏不對,伸手覆在他寬厚的手背上。
掌心的溫熱觸感,讓趙長纓緊繃的肌肉稍微放鬆了些許。
「孩子能有這份出息,把大夏帶到這種高度。」
阿雅輕柔地梳理著女兒的頭發。
「你這當老子的,難道不該覺得自豪嗎?」
趙長纓苦笑一聲。
他反手握住阿雅柔滑的手掌,指腹輕輕摩挲著她虎口的薄繭。
「自豪?我當然自豪。」
「我隻是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個土包子。」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還算茂密的頭發,動作裡帶著幾分滑稽的滄桑。
「咱們當年拿著白朗寧手槍打天下的時候,覺得那玩意兒就是神器了。」
「現在這小子連反重力推進的理論都搞出來了。」
趙長纓歎了口氣。
「我總覺得,要是咱們明天心血來潮回京城。」
「他能直接掏出一把雷射槍抵著我的腦門,嫌我走大門太慢。」
阿雅被他這自嘲的語氣逗笑了。
她起身走到電視機前,「啪」的一聲關掉了那個還在喋喋不休的鐵盒子。
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隻能聽到海浪拍打岸邊礁石的嘩啦聲,綿延不絕。
「他就算造出殲星艦,那也是你趙長纓的種。」
阿雅走到沙發背後,雙手溫柔地按在趙長纓的肩膀上。
她適中的力道,輕輕揉捏著他發酸的頸肩肌肉。
「如果冇有你當年在冷宮裡熬出來的那些黑火藥基礎。」
「冇有你打爛了那些吃人的舊規矩,強行給全天下掃盲開民智。」
阿雅低下頭,在他的側臉上印下一個輕吻。
「他哪來的底氣,去造這飛天的火箭?」
阿雅的話,像是一股溫熱的暖流,緩緩淌過趙長纓的心田。
是啊。
萬丈高樓平地起。
如果大夏還是那個連一把鐵鍬都鍛造不好的封建王朝。
就算趙核平是個智商突破天際的外星人。
他也休想把一噸重的鐵皮送上天。
他趙長纓,才是那個蠻不講理的破局者。
那個親手砸碎了千年黑暗,給大夏種下第一顆科技火種的播種人。
趙長纓心頭的鬱結徹底散開。
他將坐在腿上的小女兒高高舉起,逗得小女孩咯咯直笑。
兩隻胖乎乎的小手緊緊摟住他的脖子。
「爹爹,我們以後也能坐大炮去天上飛嗎?」
小女兒閃著明亮無邪的大眼睛,滿臉期待地問。
趙長纓用冒著青茬的胡須蹭了蹭女兒嬌嫩的臉頰。
「當然能。」
趙長纓大笑起來,笑聲穿透了彆墅,回蕩在南洋遼闊的夜空下。
「等你長大了,爹爹讓你哥哥給你造一艘專屬的飛船。」
「咱們一家人,去火星上蓋個彆墅,種種西瓜。」
他站起身。
單手穩穩地抱著女兒,另一隻手牽起阿雅。
一家三口緩緩走到寬敞的露天大陽臺上。
熱帶的夜空,繁星點點,璀璨奪目。
冇有了重工業汙染的南洋,銀河清晰得仿佛觸手可及。
海風吹起阿雅輕柔的裙擺。
也吹散了趙長纓心底最後那一絲對於科技樹崩壞的執念。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他這代人,負責把大夏從爛泥坑裡拉出來,教百姓怎麼用槍炮維護尊嚴。
而趙核平那代人。
負責把這份尊嚴,狠狠地刻在宇宙的星辰之上。
這不就是他作為一個父親,最想看到的結果嗎?
趙長纓抱緊老婆女兒,看著夜空中那顆最亮的星,釋然一笑:「歪就歪吧,反正這江山,老子已經打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