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劫雷的餘威尚未散儘,天地間彌漫著新生的混沌氣息與毀滅殘留的焦灼。
莊覓海立於九天,聖威如淵如海,目光掃過腳下這片承載了太多血淚與犧牲的焦土。
他緩緩抬手,動作看似隨意,卻牽動了整片南域大地的法則脈絡。
「歸來。」
二字輕吐,卻如天憲敕令!
嗡——!
百川城廢墟之上,散落四方的丶巨大的未竟之塔碎石仿佛被無形的巨手喚醒!
它們掙脫了各種束縛,化作一道道或赤紅丶或玄黑丶或流淌著古老符文的璀璨流光,從廢墟的每一個角落丶從深埋的瓦礫之下丶甚至從遙遠的地脈深處呼嘯而來!
如同萬千歸巢的隕星,劃破尚未完全平息的劫雷氣息,朝著中心廣場那巨大的塔基蜂擁彙聚!
碎石在飛舞中自動調整著角度丶彌合著裂痕,遵循著五千年前百川大聖烙印在它們本源中的道痕,按照以往的組合方式重新排列。
空間仿佛在莊覓海指尖摺疊,時間在仿佛在他意誌下加速流轉!
轉眼間——
轟!
一座頂天立地丶斷口依舊猙獰卻散發著亙古不屈意誌的未竟之塔,重新屹立於南域大地之上!
塔身雖布滿新舊交織的傷痕,卻流淌著比以往更加堅韌丶更加內斂的渾圓如一的氣機!
此刻的它不再僅僅是南域的象徵,更是南域浴火重生,見證新聖誕生的不朽豐碑!
莊覓海再一揮手。
「當——啷!」
散落於廢墟塵埃丶深嵌地脈丶甚至被某些人暗中收走的南域晨鐘碎片,仿佛聽到了主人的召喚,發出清越的共鳴,化作道道金色流光,穿越虛空,彙聚於他掌中!
破碎的南域晨鐘在聖道法則的熔煉下瞬間彌合如初,鐘體上斑駁的雷紋與道痕重新亮起,流淌著洗滌神魂丶定鼎乾坤的聖韻!
他托起晨鐘,如同托起南域不滅的魂靈,將其輕輕置於未竟之塔那猙獰的斷口之上。
「鐺——!!!」
晨鐘落下,一聲滌蕩萬古丶響徹寰宇的鐘鳴轟然爆發!
這鐘聲並非單純的聲音,而是大道綸音,是聖者宣告!
它無視空間距離,無視修為高低,精準地在每一個流淌著南域血脈丶心係這片土地的生靈靈魂最深處響起!
嗡!
整個南域大地隨之共鳴!
枯竭的元脈貪婪地吞吐著天地元氣,發出歡暢的嗡鳴;
貧瘠的山川河流仿佛被註入了生命,黯淡的靈光重新煥發。
蝕骨平原邊緣翻騰的魔氣如同遇到克星,被無形的聖威逼退數裡。
南域百界丶無數原本因百域盟崩塌而惶惑不安的修士與民眾,在這一刻,那躁動不安的靈魂瞬間被一股浩瀚丶溫暖丶堅定無比的意誌所撫平丶所充盈!
那曾被仙器斬斷的南域大勢,再次從未竟之塔奔湧而出!
如同金色的潮汐,洶湧澎湃,瞬間席卷南域每一寸山河!
這股大勢比以往更加凝練,更加深沉,因為它融入了新聖的意誌與南域涅盤重生的不屈信念!
整個南域,仿佛一個重傷初愈的巨人,終於重新挺直了脊梁!
做完這一切後,莊覓海一步踏出,身影已至裴鴻與陸九淵身前。
他身上那浩瀚如星海的聖威自然流露出一絲,讓兩位問虛巔峰的強者心神劇震,本能地就要躬身行禮。
「不必。」莊覓海虛手一托,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量穩穩扶住了兩人。
他目光溫潤,蘊含著洞穿世事的深邃與真摯的感激:
「再造之恩,恩同山海。」
「通寶閣之情,陸府主之義,莊某銘記五內,今後必厚報之。」
聖人一諾,重逾萬鈞,言出即因果相連。
裴鴻強壓心中激動,連忙拱手:「莊聖言重了!」
「通寶閣恭候莊聖大駕!閣中諸老,有要事欲與莊聖相商!」
「定當登門拜訪。」莊覓海頷首。
《律令金書》從他袖中飛出,光芒溫潤,穩穩落入陸九淵手中。
而陸淵拿到《律令金書》後,手掌輕揮,金色書頁緩緩翻動,幾頁散發著磅礴道韻金色紙張浮現出來,輕輕飄落在裴鴻身前。
裴鴻無比鄭重接過那幾頁金紙,紙張完整無缺,甚至其上流轉的道源氣息似乎更加靈動深邃,顯然在雷劫下亦得滋養。
作為執行計劃的人,他自然知道這幾頁金紙意味著什麽。
成功在已經成聖的莊覓海手中拿到手稿,也讓他不禁鬆了一口氣。
他還真怕莊覓海不打算將這份手稿返還給通寶閣,現在的莊覓海顯然也有能力保管這份道源,甚至有了這份道源南域真的有可能鑄造成功未竟之塔。
那位孟姓之人讓寧恒把這份道源交給通寶閣,並不意味著通寶閣便是這份道源的所有者,在那位孟姓之人不出現的情況下,手稿的真正所有者乃是寧恒。
更何況道源奇物對於通天聖人照樣是極為珍貴的物品,大多聖地級彆的勢力也不過擁有一份道源。
以寧恒對南域的感情很有可能獻出這份手稿。
莊覓海顯然也看出了裴鴻的擔憂,淡然開口道:「這份道源對寧恒很重要,南域欠他的已經夠多,絕不會再圖謀他的道源。」
隨後他的目光便落向裴鴻身旁那氣息微弱丶身軀如同破碎瓷娃娃般的寧恒。
深邃的眼眸中,湧動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
「今日之事最大的功臣,當是此子!若非他逆天改命,籌謀一切,未來南域還不知如何……」陸淵聲音帶著無儘的感慨。
莊覓海不再多言。
他緩緩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之上,一點七彩琉璃丶流淌著永恒不朽道韻光華悄然凝聚。
正是他剛剛成就的聖道本源!
冇有絲毫猶豫,莊覓海指尖輕點,那點璀璨到極致的七彩聖源,如同跨越了生命層次的橋梁,無聲無息地冇入寧恒眉心!
看到這一幕,兩人麵色皆變,他們都冇有想到莊覓海竟然會分離自身的聖道本源給寧恒。
分割聖道本源,無異於自斷前路!
但他們也知道莊覓海的決定,他們冇有資格去反對,而且寧恒絕對值得這道聖道本源。
寧恒殘破如絮的身軀瞬間被七彩霞光籠罩!
深可見骨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焦黑的皮肉脫落,新生的肌膚如同初生嬰兒般晶瑩,又似神玉雕琢般堅韌,流轉著淡淡的寶輝。
斷骨續接,經脈重塑,比以往更加強韌寬闊!
那因那道神光而黯淡欲熄的靈魂,此刻被溫和而磅礴的聖源包裹丶滋養。
如同乾涸大地迎來天降甘霖,靈魂的裂痕飛速彌合,魂光變得前所未有的凝練丶璀璨!
靈魂強度暴漲,感知力丶悟性皆發生質的飛躍!
天賦枷鎖瞬間碎裂,原本的地階天賦壁壘轟然破碎,直達天階!
對天地元氣的親和與掌控,躍升至全新的維度!
道海在聖源灌註下瘋狂擴張!
海麵掀起滔天巨浪,道海邊界在海浪中不斷延伸,最終穩固在三品道海的極限規模!
三道全新的丶閃爍著七彩霞光的元脈支脈自道海核心元脈轟然延伸而出。
一道直通鼻竅——鼻之門戶洞開!
刹那間,天地間無數種氣息,無論是草木芬芳丶靈藥清香丶甚至是法則道韻的微妙波動,都清晰無比地湧入感知!
一道直通耳竅——耳之門戶洞開!
大千世界的聲音層次被無限放大,蟲鳴鳥叫丶地脈流淌丶風聲低語,乃至星辰運轉的細微道音,皆可聆聽!
一道直通舌竅——舌之門戶洞開!
對天地百味的感知達到一個全新的維度,仿佛能品嘗到元氣的本質。
道海中央,那株紮根於元脈之巔的碧玉梅樹,貪婪地吸收著聖源與生命道韻。
樹頂那朵原本含苞待放丶流轉三色光華的玲瓏花苞,在聖源滋養下,逐漸開始流轉出五色光華。
花瓣晶瑩剔透,生命清香彌漫整個道海,沁人心脾。
花蕊中心,那一點溫潤的白芒化作一隻籠罩在白光中的精靈,被聖源與花朵散發的無儘生機溫柔包裹丶滋養著,散發著微弱卻無比堅韌的靈性光輝。
而大部分聖源則如同深邃的星雲,沉降在道海最深處,持續散發著溫和而磅礴的力量,滋養著這片天地。
聖源分割,莊覓海周身那浩瀚如海的聖威明顯波動丶黯淡了一絲,氣息也出現了短暫的紊亂。
但他神色平靜,仿佛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們無需躲藏。」莊覓海目光掃向周圍虛空,聲音平淡無波。
聽到莊覓海的這句話,周圍虛空波動,四道身影出現在了莊覓海的身前。
李青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複雜,率先躬身,姿態恭敬卻不失風骨:「恭賀莊盟主證道通天!東煌再添擎天玉柱,實乃蒼生之幸!」
他微微一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南域之事,元滄所為,乃順勢之選,非本願與莊盟主及南域為敵。」
「我願代表元滄上下,在此向您,向南域死去的萬千生靈致歉。」
他再次深深一揖:「南域所受損失,元滄願傾力賠償,您能踏出最後一步,亦有元滄之因果牽連。」
「還望能和莊聖能和元滄冰釋前嫌。」
「丹盟同賀莊聖!丹盟亦願為百川重建傾儘資源,賠償損失!」
「今後也會往南域傾斜更多的資源,幫助南域重回巔峰。」
程休目光隱晦地瞥了一眼裴鴻。
裴鴻適時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分量:「莊聖,南域百廢待興,民生凋敝,丹盟之助確為急需。」
莊覓海目光深邃,掃過李青蒼與程休。
聖心通明,如何不知其言辭背後的權衡與利益?
他確實欠元滄的因果,南域的發展離不開丹盟,更何況通寶閣和丹盟極為親密。
他心中泛起一絲無奈與悲涼。
縱已成聖,南域積弱非一日之寒,通寶閣丶丹盟丶元滄劍宗這等龐然大物,牽一發而動全身。
他並非獨自一人,他背後站著的是南域無數的生民。
為南域未來計,有些妥協,不得不為。
「你們走吧!」莊覓海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隻有不容置疑的威嚴。
「謝莊聖!」李青蒼與程休如蒙大赦,再次行禮,身影瞬間淡化,消失不見。
而當初殺入百川城的七尊之中,隻剩下了幻燼和木玄。
兩人垂首而立,周身霧氣消散,如同等待最終審判。
莊覓海看向兩人,目光複雜,帶著一絲長輩看向迷途晚輩的歎息:「比起星澈,爾等尚存一絲底線。」
「希望你們能知道你們接下來應該做什麽!不要讓我親自動手。」
星澈幾人都算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他也曾期待幾人可以接替他,可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聽到這句警告,木玄心中巨石轟然落地,立即恭敬回答道:「還請盟主放心,我知道如何做。」
他知道莊覓海大概率不會殺他們,否則也不會選擇留下。
莊覓海背後是南域,但他們背後是自己的界域,在莊覓海已老,百域盟註定要覆滅的時候,他們不得不為自己的界域考慮未來。
忐忑之後,隨之而來的是一股難以抑製的激動與慶幸湧上心頭!
盟主成就通天,南域必將迎來前所未有的強盛,而蒼離域也不用再看神荒皇朝的臉色。
蒼離域中的那些心向神荒皇朝的人該清理了。
想到這裡木玄不禁看著裴鴻身側的那個年輕人,似乎就是他攜著戮魔塔砸碎未竟之塔的時,事情迎來了轉機。
南域的命運竟然因為一個體藏修士而改變,現在他想想都有些不可思議。
就在這時,未竟之塔旁不遠處,空間一陣扭曲,一道白光閃過。
一個衣著破爛丶風塵仆仆丶臉上還帶著茫然與警惕的青年身影踉蹌出現。
青年瞪大眼睛,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周圍完全陌生的環境。
斷裂的大地,彌漫的硝煙氣息……
「給我乾哪了?這還是百川城嗎?」
他撓撓頭,一臉懵圈。
看著眼前的未竟之塔,直覺告訴他這就是百川城,但周圍的一切告訴他,眼前的絕不是百川城。
傳送玉牌先是不能用,還多了很多中州的強者,再是把他傳送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百川城那裡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莊覓海的目光投向青年出現的方向,又似乎穿透空間,看到了荒墟之境中正在發生的激烈爭奪。
他平靜開口,聲音卻清晰地傳入幾人耳中:
「中州諸聖地,已派遣諸多體藏境弟子進入荒墟之境。」
「看來他們熟知其中諸多體藏境的專屬試煉之地。」
「我會再啟荒墟之境。」莊覓海的目光掃過寧恒,也掃向更廣闊的南域山河。
「此次,百川城內符合條件的體藏境修士,皆可入內。」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與一絲深沉的肅殺:
「但這一次,他們需直麵中州天驕。」
「生死成敗,各憑本事,冇有足夠的實力,註定無法在未來的大變中生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