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必覺得愧疚。」她看向寧恒,月光下的眼眸清澈。
「經曆此等磨難後,李青徹底告彆了憊懶,自此發奮圖強,埋頭苦修。」
「本來他幾乎不可能成就道丹,但最終靠著你給他足量神橋丹,打通了足夠的門戶,成就了一枚虛丹。」
「於他而言,你對他恩同再造。」
「啊……!」
這反轉來的有些猝不及防,讓寧恒都有些目瞪口呆,難道變禿真的會變強!?
「還真是『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伏』……」他不禁感歎道。
林鬱青輕輕頷首:「很有哲理的一句話,仿佛能解釋世間諸多無常。」
寧恒收回目光,語氣認真,「要是失去一切後,李青就此頹廢下去,恐怕不能就此翻身。」
「所以禍福總還要自己去把握的,不能因為天意的存在就否認努力的價值。」
林鬱青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臉上,深邃難明,「其實……我覺得你的到來或許也是天意。」
「如你之前所說,天將降大任於你。」
「而你之所以這麼努力,恐怕也是不想辜負這份天意。」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奇異的洞悉:
「我想這也是他願意信任你的理由,你比他更適合這個世界。」
寧恒怔住了。
那雙映照著星月與他身影的眸子,仿佛能穿透一切虛妄,直抵他靈魂深處最隱秘的角落。
沉默良久,他才略帶感慨地開口:「穀主你真的變了很多。」
「看來我需要改變此前對穀主你的看法了。」
「人總要接受現實。」林鬱青語氣淡然,
隨即帶著一絲好奇開口,「不過我有些想知道,從前的我在你心中是何模樣?」
寧恒笑了笑,目光坦誠,「自然是廣寒仙子,不食人間煙火,性格清冷,不苟言笑,渾身都散發著拒人千裡之外的寒氣,仿佛靠近一些都要被凍成冰雕。」
林鬱青聞言,唇角再次浮現一絲淺笑:「看來……並非什麼好印象。」
「那……」
她緩緩起身,青絲如瀑垂落,在月光下流淌著微光。
「現在呢?」
她忽然彎下腰,絕美的臉龐瞬間湊近!
那雙清冷的眸子在咫尺之間,如同蘊藏著星河,帶著前所未有的灼熱與探究。
熟悉的幽香驟然濃鬱,帶著一絲侵略性,鑽入寧恒的鼻腔。
寧恒呼吸猛地一窒!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他幾乎是本能地,倉促地避開了那過於直接的目光,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
「抱歉……我不知道……」
「為什麼要道歉?」
林鬱青看到寧恒的表現微微一笑,隨即收回了目光,直起身回到了藤椅之上。
「不知道……」寧恒硬著頭皮回答,他現在隻想趕緊逃離這個地方。
他實在想不明白,林鬱青剛才為何會這麼做?!
惡趣味?無意之舉?還是……故意為之?
大概率是無意之舉,林鬱青絕對不是那麼輕佻的人,肯定是他多想了。
「是嗎?」
「當初在天嵐使館,你為什麼不告而彆?那晚過後,我以為你走之前至少會知會我一聲。」林鬱青開口問道。
而此時寧恒也從剛才的慌亂中,逐漸恢複了冷靜。
主要是林鬱青前後反差太大,讓他有些混亂。
現在看來林鬱青是因為那天他的不告而彆有些生氣。
那剛才的行為更像是無意之舉,既然生氣了,肯定不會故意做出剛才的那種行為。
「果然隻有冷靜下來,才能發現事情的真相。」寧恒心中鬆了一口氣。
不過他記得他那晚隻給林鬱青講了些荒墟內的事情,但他怎麼在林鬱青的語氣中感受到了些許幽怨呢!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和林鬱青那晚做了什麼。
隻是他自己都忘了他當時是怎麼想的了,估計是覺得冇必要吧!
「當時……」
他斟酌著開口,聲音低沉下去:
「我要去做一件很危險的事情,若是失敗估計或許再也回不來了,所以便想著不打擾任何人比較好。」
「靜悄悄的來,靜悄悄地走,也算有始有終。」
「為什麼!?」
月光下,她清冷的容顏異常嚴肅,眼神也銳利起來。
「毫無徵兆的出現,毫無徵兆的消失,你不覺得這麼做對在意你的人很殘忍嗎?」
「在意」二字,讓寧恒再次一愣。
沉默良久後,他再次開口致歉道:「抱歉……」
「你隻會道歉是嗎?」林鬱青的聲音帶著熟悉冷意,如同凝結的冰霜。
「否則呢!」
寧恒直視林鬱青的眼睛,眼神也冷了下來。
這些天被壓抑的情緒被瞬間點燃,聲音帶著一絲被刺痛的尖銳:
「你是要我告訴你我要去找死?還是要我強顏歡笑和你告彆?!」
話音未落,他便後悔了。
他打算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這個世界的無情想法,偏偏被林鬱青這個最了解他底細的人精準戳中,讓他有些惱羞成怒。
林鬱青也被他話語中的冰冷與決絕刺得一怔。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如此鋒芒畢露丶甚至帶著一絲戾氣的寧恒。
短暫的沉默在月下蔓延。
林鬱青心中五味雜陳。
短短數年,當初那個在她麵前謹小慎微的寧恒,已悄然成長為能直視她丶甚至質問她的人。
「其實……」她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恢複了慣常的清冷,「你無需道歉。」
「我知道你一直對我心存不滿,有些話不必藏著掖著,直說即可,我還冇有那麼脆弱。」
寧恒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緩緩搖頭,聲音低沉:
「我對你冇有什麼不滿,穀主你待我很好……」
「那好,既然你冇有話說……」
林鬱青看著他,目光沉靜,「我有!」
「寧恒,我不需要你在我麵前強顏歡笑,隻是希望你不要刻意躲著我。」
「另外,即使你選擇去找死,至少也要告訴我你死的地方,我也好替你收屍。」
林鬱青清冷的話語,如同月下寒泉,流淌過寂靜的小院。
冇有煽情,也冇有勸說。
隻有一種隻屬於林鬱青的丶獨特的關切。
寧恒無奈地笑了笑,語氣重新帶上幾分慣有的輕佻:「那恐怕要讓穀主失望了。」
「我還有很多事冇做完,冇那麼容易讓你撿到我的屍體。」
「最好如此。」林鬱青也露出一抹清淺的笑意。
「穀主你真的變了,」寧恒望著她,聲音帶著一絲感慨,「變得有些讓我不認識了。」
「人總會變。」
林鬱青的目光投向夜空中那輪孤寂的明月,聲音在夜風裡顯得格外悠遠。
「許多事,唯有親曆方能懂得。」
她頓了頓,收回目光,看向寧恒。
「而且你又如何確定你從前所見的,便是真實的我?」
「也對!」寧恒輕輕頷首,「我對穀主你確實知之甚少。」
「你曾對我講述你的故事,」
林鬱青的聲音忽然放得很輕,「如今可願聽我講一個故事?」
「穀主有此雅興,我自然洗耳恭聽。」寧恒放鬆地靠回躺椅。
他猜測林鬱青大概率會講她和原身母親的故事,他對當年的事情也有些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