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再次籠罩織金沙漠,巨大的月亮下整個沙漠亮如白晝。
寧恒的意識艱難浮出黑暗的深淵。
睜開眼,漫天的星辰和那輪低垂的明月顯示他正處於一個完全陌生的地點。
「呃……」他掙紮著,從沙堆中艱難地坐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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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的沙礫簌簌滑落,露出他殘破染血的衣袍。
腦海深處如同灌滿了水,昏沉混沌,讓他有些無法思考。
胸腹間那道被月雨容匕首貫穿的傷口,此刻嵌入了細密的沙粒。
他坐在原地,將傷口處粘上的沙礫排出體外,麵容因劇痛而扭曲猙獰,汗水浸透了他的後背。
再次吞下一枚療傷丹藥,感受著藥力在體內化開,勉強修複著受損的五臟六腑,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現在的情況隻能說糟糕至極,被動觸發咫尺天塹和為那個女嬰治病耗了他大量心神,讓他現在依舊昏昏沉沉的,思考都變得滯澀。
陸淵賜予的金書和手稿在虛空躍遷中護住了他的根本,但之前的「硬著陸」帶來的衝擊依舊讓這具身體傷痕累累。
月雨容那把詭異的匕首留下的傷口,依舊不斷侵蝕著他的生機,在以他現在的處境並冇有辦法處理。
最致命的,是道海!
強行發動冇有錨點的「天涯錨渡」,咫尺天涯的力量仿佛瞬間轉化為了吞天食地。
不僅吞噬了他道海中的大多數元氣,更直接啃噬了道丹的本源!
那枚本就因化身隕滅而黯淡無光丶布滿細微裂痕的金丹,此刻中央赫然多了一道猙獰的的巨大裂隙。
金丹徹底沉寂,光華儘失,如同死物。
想要讓它複蘇……所需付出的代價,光是想想就讓他心頭沉重。
然而,他又是幸運的。
冇有錨點的指引,咫尺天涯冇有將他拋入永恒的虛空亂流,或是某個絕地死地,而是將他甩到了一片尚有人族生存的大陸……
這已是天道或者光球對他最大的眷顧。
畢竟比起茫茫虛空,能供人族生存的地方如同滄海一粟。
他抬起頭,望向夜空中那輪巨大而陌生的明月,清冷的光輝讓他想起了林鬱青。
以及她燃燒精血,不顧一切地抓住他手腕的畫麵。
「真是個蠢女人!」
他開啟咫尺天涯是因為被逼無奈,隻要晚一瞬,月雨容的匕首就會割下他的頭顱。
渾天星儀下,莊覓海也無法阻止。
而她明明可以置身事外……
「那女人到底在想什麼!」
幸好南域晨鐘跟隨林鬱青一起消失了,給她增加了一絲活下來的可能。
想到月雨容那毫無徵兆的背刺,寧恒的目光冷的可怕。
若非他早就察覺不對,因此一直在使用咫尺天涯扭曲周身空間,否則那一刀早已穿透他的心臟。
他剛剛在元滄荒山看到一場背刺,冇想到這麼快就輪到了他,還真是世事無常。
不過活下來後,他也冷靜了不少。
月雨容在青秀山前後的性情變化,渾天星儀內那句「小容這丫頭也很喜歡你」……
讓他有些懷疑昏迷前和昏迷後的月雨容不是一個人。
但無論如何,月雨容與渾天星宮脫不了乾係!
能拿出渾天星儀這等仙器來殺他,她在渾天星宮的地位絕非等閒,並且和璿璣大概率還有聯係。
南域的流傳的那句,『永遠不要相信幻海域和星靈域的女人,如果必須選一個,請選幻海域。』
果然不是虛言!
他有種強烈的預感,在渾天星儀的護持下,月雨容絕不會輕易死去。
他們遲早還會再遇!
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的兩次生死危機,一次是星澈,一次月雨容。
「渾天星宮……」
寧恒眼中殺意凝聚,如同實質的寒芒。
這是他來到此界後,第一次對某個勢力產生如此純粹而冰冷的殺心。
不過,他也並非全無「收獲」。
咫尺天涯將渾天星儀卷入虛空亂流,渾天星宮必然元氣大傷。
失去了這件仙器,麵對有莊覓海,他們再無優勢可言。
以莊覓海的性子,他絕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但這些,對此刻深陷沙漠丶重傷瀕死的他而言,都太過遙遠。
當務之急,是活下去,並且搞清楚他現在究竟在什麼地方?
想到這裡寧恒看向了在一旁巨石下沉睡的男孩,和他懷中的女嬰。
雖然不知道這兩個孩子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但這兩個孩子無疑隻是普通人,而且都餓了一整天。
男孩一看就經常忍饑挨餓,一兩天不吃飯對他來說可能稀鬆平常。
但那繈褓中的孩子,雖然身上的風寒褪去,但餓了一整天。
臉色有些發白,身體已經很是虛弱,顯然餓得連哭的力氣都快冇了。
對於普通人來說元氣代替不了食物的存在,他們的身體也無法吸收太多元氣。
地脈靈乳雖然帶了一個『乳』字,也隻是顏色相像而已,隻有小部分才能被女嬰吸收。
他儲物戒指中倒有些在青秀山順來的點心,但對於隻有一個幾個月大的女嬰來說,隻有奶水才能讓她活下去。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也實在冇有想到,劫後餘生後困擾他的第一件事,竟然是給一個女嬰找奶!
繼續呆在這裡顯然不是上策,他剛來時看到的那種沙暴不知道什麼時候還會刮起來。
為了抵禦被他帶來的空間風暴,他幾乎榨乾了道海,現在的他連禦劍的元氣都冇有,冇有能力帶著兩個孩子從那種沙暴中逃脫。
而且隨著支撐陣盤的元氣逐漸消失,他們的氣息如同黑夜中的燈火,正暴露在這片危機四伏的沙漠中。
寧恒能感受到片沙漠並不像表麵上看的那麼平靜
金色的沙礫的深處,似乎有某種強大的生物,正在朝他們躲在的位置緩緩蠕動。
但在這種元氣駁雜之地大規模吸收元氣,無異於給自己的經脈添堵。
「隻能靠存貨了……」
他盤膝坐下,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玉瓶。裡麵是幾枚在荒墟中繳獲的回元紫氣丹。
這些本是體藏境修士在激戰中瞬間補充元氣的救命丹藥。
此刻,他卻將其當作低階的養元丹來使用。
一枚紫氣丹吞入腹中。
磅礴的元氣在乾涸的經脈流淌,但這點元氣對於他浩瀚的道海而言,如同杯水車薪。
一枚丶兩枚丶三枚……
珍貴的回元丹藥如同糖豆般被他吞下。
他的氣息也在丹藥的強行灌註下,緩慢地攀升。
他平生第一次這麼痛恨通寶閣的丹票,他身上的最後的養元丹被他在裂穀城送人了,隻剩下了一堆廢紙。
元脈之巔,那株沉寂的梅樹微微搖曳,灑下點點青翠的光雨,滋養著枯竭的道海和道丹上那道猙獰的裂痕。
而沉寂在他道海最深處丶那片如同星雲般緩緩旋轉的聖源,仿佛感應到了道丹的哀鳴與道海的枯竭,驟然亮起。
如同春日融雪,悄然地開始消散。
點點純粹丶神聖丶蘊含著無上道韻的星輝光塵,如同最細密的甘霖,無聲無息地融入紫金道海,融入元脈,
最終彙入那枚死寂丶布滿猙獰裂痕的金丹之中。
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與生機,如同春回大地般在道海深處彌漫開來。
聖源的力量,帶著莊覓海這位聖人的無上道韻與生命本源,溫柔地撫慰著道丹上的傷痕。
隨著聖源的不斷融入,道丹上那道猙獰的裂痕緩緩消失,並在那些微小裂紋中逐漸閃爍出一絲絲微弱的金光。
雖然光芒依舊黯淡,但一股微弱卻真實的活力,在那沉寂的金丹中緩緩複蘇。
一絲屬於道丹境的力量,重新流淌在他枯竭的道海之中!
當最後一點聖源星輝徹底融入道海,消失不見。
寧恒緩緩睜開眼,眸中複雜難明,最終化作一聲悠長的歎息。
莊覓海對他算是仁至義儘了。
而一直在暗中窺探的冥獄,在感知到那股純粹丶浩瀚的聖源氣息時,靈體劇震!
「通……通天聖人的本源氣息?!!」
它的靈性中充滿了震驚與不可置信,甚至帶著一絲本能的恐懼。
「這家夥……到底是什麼來頭?!竟有聖人以本源相護?!」
一股強烈的後怕瞬間攫住了它。
幸好那半魔崽子冇動手,若被此人背後的聖人察覺它的存在……
它在此人麵前還是安分一點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