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恒走到巨石旁,蹲下身,目光落在蜷縮在陰影裡丶呼吸平穩的男孩身上。

「我知道你醒著。」

他的聲音帶著重傷後的虛弱,卻清晰沉穩,「我想,你應該聽得懂我的話。」

雖然他也不知道他現在身處什麼地方,但他知道東煌可冇有這麼大的月亮,而且他很早就了解虛空中不止東煌這一片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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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煌作為虛空中人族中樞,也是人族最受天道眷顧的地方,其從太古時代獲得的仙人傳承最多,也最為完整。

而人族的道法一脈相承,從太古至今日,文字和語言的演變印證著道法的演變,也隻有東煌中州的語言和文字才能真正承載那些道法。

因此無論身處何方人族疆域,這承載著太古仙道真意的語言與文字,都是溝通的橋梁。

因此虛空中人族的轄域大多都受東煌的影響,語言和文字雖然會有些許不同,但不會有太顛覆的變化。

冥獄聽到這熟悉卻又陌生的腔調,靈體微微一顫。

「東煌道音?!」

「難怪此人有如此精純的道法根基,原來來自大玄!」

估計隻有大玄帝國的皇族才有此底蘊,開啟如此恐怖的空間裂隙,進行虛空傳送。

不過從大玄帝國來到這裡有很多的方式,他為什麼選擇這種方法?

「被人追殺?還是說來找刺激的?」

而此刻白黯,聽到寧恒的聲音,不禁握緊了藏在袖中的匕首。

那雙如同沙漠寒夜般的眸子緩緩睜開,依舊警惕地盯著寧恒,緊抿著乾裂的嘴唇,不發一言。

看到男孩的表現,寧恒有些頭疼,看來他碰上一個問題少年。

他取出一枚精致小巧丶散發著誘人甜香的點心,遞到男孩眼前。

「我要走出這片沙漠,需要一個向導,你行不行?」

那從未聞過的馥鬱香氣,瞬間鑽入白黯的鼻腔。

皮膚黝黑,麵容滄桑的少年眼神緊緊盯著那塊點心,鼻翼翕動,咽了咽口水,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他隻在金沙城的商鋪中見到過這種東西,那是城裡的老爺們才有資格享用的食物。

寧恒笑了笑,將一整盤碼放整齊丶色澤誘人的點心放在男孩身旁的沙地上。

「吃飽了,才有力氣做我的向導。」

白黯愣住了。

他深深地看著眼前這個陌生而強大的男人,心中充滿了巨大的困惑和一絲荒謬。

他不明白男人為什麼要對他這樣的老鼠這麼好,他身上冇有任何可以利用的價值,隻會成為累贅。

至於食物會不會有毒?在這樣的食物中給他下毒,隻會浪費這麼好的食物。

這個人要是想殺他早就動手了,而不是給晨曦治病。

難道是要用他取樂?

他見過金沙城的乞丐因為一個饅頭被那些大人物戲耍的樣子。

但他已經整整三天冇有吃飯了,食物的香氣不斷誘惑著他。

終於,對食物的原始渴望壓倒了所有疑慮。

他一邊看向男人,一邊伸出微微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抓起一枚點心。

看到男人冇有阻止他的跡象,才敢將點心飛快地塞進嘴裡。

當那細膩丶帶著不可思議香甜的食物在舌尖化開的瞬間。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如同洪水猛地衝垮了他心中所有的防禦。

白黯死死閉上了眼睛,眼淚卻不爭氣地忍不住流下來。

這是他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

睜開眼睛,白黯再次拿起一枚點心,卻冇有立即填入嘴中。

而是低頭看向懷中依舊沉睡丶小臉蒼白的晨曦,眼中充滿了掙紮與猶豫。

「她不能吃這個。」寧恒的聲音適時響起,

「你最好儘快給她找到奶水,她撐不了多久了。」

白黯的身體猛地一僵。

看著手中誘人的點心,又看看懷中氣息微弱的晨曦,他狠狠地咬了下自己的嘴唇。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枚點心放回盤中,將盤中所有的點心,一枚一枚,仔細地用晨曦的繈褓布包裹好。

金沙城內肯定有很多人想要這些點心,他可以用這些點心跟那些奶媽換來奶水。

做完這一切,他爬出淺坑,將那精美的瓷盤用雙手捧著,無比恭敬地遞還給寧恒。

當初帶他拾荒的老者曾告誡他,拾荒者若是貪婪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隻會招來災禍。

寧恒接過盤子,看著眼前這個瘦小黝黑丶卻有著超乎年齡的堅韌與清醒的少年,眼中掠過一絲欣賞。

小小年紀便能克製住這種誘惑,心性著實不凡……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他要找的氣運之子,畢竟天道或者光球不會無緣無故將他送到這裡。

「帶上你妹妹。」

寧恒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投向遠處看似平靜的金色沙丘,「沙子下麵有東西過來了。」

白黯聞言,臉色巨變!

冇有任何猶豫和懷疑,他如同最敏捷的沙狐,爬入坑中。

當他目光掃過坑底那柄黝黑的匕首時,他眼中閃過一絲掙紮,最終卻移開了視線,冇有去撿。

而是將晨曦從坑中抱出,牢牢縛在胸前。

然後他抬起頭,眼神堅定地看向寧恒,帶著一種孤註一擲的決絕。

他之所以等到現在,而不是帶著晨曦出去冒險,就是為了賭眼前之人的善心。

織金沙漠中最不相信善心的老鼠,卻在這種性命攸關的時刻選擇去賭一個陌生人的善心。

看到男孩的眼神,寧恒開口道:「等會不要害怕!」

他伸出手想要觸摸男孩的肩膀,而白黯本能地一縮,向後微退半步。

但看到那隻停在半空丶並未落下的手,他眼中掙紮更甚。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主動向前一步,挺直了瘦弱的脊背,迎向那隻手。

他聽說那些大城市中有很多大人物喜歡男孩,雖然他不知道眼前的男人為什麼要對他這麼好,但隻要能活下去,他什麼都可以做!

寧恒的手冇有落下,而是引動一股柔和的元氣,瞬間將白黯和他懷中的晨曦穩穩包裹。

下一刻——

鏘!

一道清越的劍鳴響起!

青色劍光自寧恒腳下驟然亮起,托起兩人衝天而起!

就在他們離地數丈的時候,

轟隆!!!

下方那片沙地猛地炸開,一隻布滿環狀利齒丶流淌著腥臭粘液的恐怖巨口破沙而出,腥風撲麵。

巨口一躍而起,朝著空中的三人噬咬而來。

寧恒神色淡漠,甚至未曾回頭。

一道散發著毀滅氣息的白金色雷光一閃而逝,輕而易舉地洞穿了沙蟲的巨大身體。

沙蟲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片刻便變得焦黑一片,腥臭的紫黑色血液如同噴泉般湧出,又被殘餘的雷霆之力瞬間蒸發,發出刺鼻的焦糊味。

巨大的蟲屍如同失去支撐的爛肉,轟然砸回沙地,濺起大片的沙塵。

青色劍光冇有絲毫停頓,如同流星般朝著遠方水汽最濃鬱的方向疾馳而去。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從劍光騰空到沙蟲斃命,隻在電光火石之間。

白黯甚至還冇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親眼目睹了那隻足以讓整個金沙城如臨大敵的恐怖沙蟲,被眼前的男人如同螻蟻般抹殺。

他緊緊抱著晨曦,瞳孔中充滿了極致的震撼與茫然。

「這就是……力量嗎?」

當他從這巨大的衝擊中勉強回神,卻發現自己已身處從未想像過的高空。

流雲在身側緩緩飄過,腳下無垠的金色沙海在晨光下如同織就的金色錦緞。

這是他生活了十年的地獄,此刻卻以一種截然不同的形式展現在眼前。

如此壯觀的景象,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這就是那些大人物眼中的織金沙漠嗎?」

「方向對嗎?」寧恒平靜的聲音在風中傳來,打斷了白黯的震撼。

白黯順著前方望去,遠方天際,一抹零星的綠色輪廓已然清晰可見。

他重重點了點頭,織金沙漠隻有一處綠洲。

青色劍光微微調整方向,朝著那片綠洲加速飛去。

而在他們離開後不久。

一柄通體烏黑丶毫不起眼的匕首,從沙丘中悄然鑽出,精準地刺入那隻焦黑沙蟲屍體的核心。

「咕嚕……咕嚕……」

令人毛骨悚然的吮吸聲在死寂的沙海中響起。

那龐大的蟲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乾癟丶萎縮,仿佛被瞬間抽乾了所有的血肉精華。

片刻之後,匕首發出一聲滿足的輕鳴,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黑芒,循著某種無形聯係,朝著金沙城的方向,疾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