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兩方有些陷入僵持的時候,寧恒身旁沉默的男孩,卻突然動了。
他將背在胸前的繈褓轉到身後係緊,瘦小的身影竟從寧恒的庇護下走了出來,暴露在三具冰冷弩箭的鎖定之下。
「退後!!」護衛首領瞳孔一縮,厲聲暴喝!
弩箭中致命的箭頭閃爍著幽藍寒芒,直指男孩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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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那凝聚著死亡氣息的鋒芒鎖定,白黯渾身一顫,如同墜入冰窟。
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那股刻入骨髓的生存本能讓他退縮,但背後繈褓中那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的呼吸,卻像一根無形的線,死死拽住了他。
他艱難地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顫抖著從懷中掏出那個用繈褓好布仔細包裹的小包。
露出裡麵碼放整齊丶散發著誘人甜香與細膩光澤的精致點心。
「吃……」
他乾澀的喉嚨裡擠出第一個字,聲音嘶啞。
「換……奶……」他用儘全身力氣,將捧著點心的雙手往前遞了遞。
那雙如同沙漠寒夜般的眸子裡,此刻隻剩下最卑微丶最純粹的哀求。
他知道隻要護衛按下扳機,他和晨曦都要死在這裡。
織金沙漠中最怕死的老鼠,為了一個撿來的嬰兒,卻主動將自己暴露在最危險的弩箭之下,賭上了自己的性命!
「擦!這家夥會說話呀!」寧恒一愣。
看到這一幕,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護衛眼中的警惕更甚。
那些精致點心一看就是專供貴族享用的,一個小孩子如何能得到。
說不定就是這個青年想要利用他們的同情,毒倒他們,從而搶奪商隊的財產貨物。
護衛的手指死死扣在扳機上,眼神銳利如鷹,隨時準備激發弩箭!
就在寧恒覺得是不是應該拿些靈材交換的時候。
「何事喧嘩?」一個沉穩蒼老的聲音打破了凝固的殺意。
營地中最大的帳篷簾子掀開。
一位身披黑色狐皮大氅的老者,在一位身著利落皮甲丶眼神明亮的少女攙扶下,緩步走出。
老者麵容清臒,目光如炬,視線掃過對峙的雙方,尤其在寧恒那身格格不入的青色道袍和卓然氣質上停留片刻,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芒。
「程管事!」護衛首領如釋重負,連忙收起弩箭,快步上前躬身彙報。
「稟管事,這位……公子想討些駝奶救那嬰兒。這孩子突然拿出這些點心……」
他指向白黯手中的點心,語氣充滿疑慮。
老者目光銳利地掃過白黯懷中繈褓的材質,那是一種細膩的丶帶著暗紋的織物,絕非普通拾荒者能擁有。
「嬰兒怎麼能喝駝奶。玉兒,你去把你三嫂叫過來。」
「是,爺爺。」少女應聲,身影敏捷地鑽入旁邊的帳篷。
老者在護衛簇擁下走到寧恒麵前幾步遠站定,目光深邃:
「年輕人,觀你形貌口音,既非星辰奢靡之風,亦無天武鐵血之氣……」
「能告知老朽,你從何而來嗎?」
聽到老人的問題,寧恒有些頭大。
他來到這裡後相處時間最長的人是男孩,又是一個悶葫蘆,他對這裡還是一無所知。
「長者覺得我是哪裡人呢?」寧恒笑道。
老者眼中精光一閃:「老朽年輕時在星天城,曾有幸見過大玄帝國的貴人。」
「他們和你的的口音很像,服飾也有共通之點。」
就在這時,帳篷簾子再次掀開。
一位體態豐腴的少婦,跟在玉兒身後快步走來。
她麵容溫婉,帶著母性的光澤。
「大伯,您找我?」女人聲音柔和。
老者指向白黯懷中的晨曦:「這孩子餓得隻剩一口氣了,你看看能不能喂一喂她。」
白黯看到女人,眼中瞬間爆發出巨大的希冀,立即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將繈褓遞過去。
女人接過晨曦,隻看了一眼那蒼白虛弱的小臉,溫婉的臉上立刻布滿了心疼。
「這可憐的孩子,怎麼餓成這樣了?她娘呢?」
她下意識地抬頭,帶著一絲責備看向寧恒。
寧恒頓時有些尷尬,「她是這個孩子撿到的,至於她的母親估計已經死在了沙漠中了吧!」
女人一愣,意識到自己錯怪了人,臉上浮現歉意,對著寧恒微微屈膝:
「是奴家唐突了,公子莫怪。」
隨即她不再多言,抱著晨曦轉身就要往自己溫暖的帳篷走去。
這時,白黯再次將手中捧著的點心,固執地遞向女人的方向。
女人向老人投去了詢問的目光。
「那些點心是我送給他的,不臟,也很好吃。」寧恒笑著開口解釋。
老人這才開口道:「玉兒,你替你三嫂收下吧!」
雖然老人發話了,但少女還是有些嫌惡地從男孩手中接過了包裹。
但當那誘人的香氣透到她的鼻尖時,她的眼中瞬間一亮。
看到玉兒接下了包裹,女人便要帶著孩子去往了帳篷之中,玉兒也拿著包裹跟在女人身後。
白黯下意識地想跟上,卻被警惕的護衛抬手攔住。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晨曦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帳篷的陰影裡,心中瞬間被一種莫名的空落感取代。
兩方的氣氛緩和起來。
寧恒對著老人拱手:「多謝長者援手,在下寧恒。不知長者如何稱呼?」
「老朽姓程,是這流金商隊的一個老管事。寧公子不嫌棄,叫我一聲程老伯便是。」
「程老伯。」
寧恒從善如流,隨即開口問道:
「晚輩初來乍到,有一事不解。為何貴商隊選擇在城外風餐露宿,而不入金沙城內駐紮?莫非城內不許?」
他可以在這個問題中得到很多信息。
「公子是第一次來金沙城嗎?」老者有些奇怪地開口問道。
「我本想在外圍曆練,冇想到遇到了如此大的沙暴,花費大代價才活下來,來到此地。」寧恒語氣中有些後怕。
「確實!」老者看著寧恒感慨道。
「我們也冇有想到今年春天的噬金沙暴竟然會提前到來,若非我們提前來到了這裡,恐怕早已成為沙暴下的亡魂。」
既然此人能從噬金沙暴中活下來,麵對元金弩箭也麵不改色,很有可能是一位十分強大的修士。
若能交好,能提升整個商隊的安全。
「其實並非我們不想進入金沙城駐紮,而是代價太高。」
「金沙城內,尤其是靠近水源和守衛森嚴的安全區域,地價租金高昂。」
「像我們這樣的小商隊,若都住進去,這一趟買賣的利潤,怕是要被刮掉大半!」
他指了指周圍林間空地上大大小小的帳篷:
「而在城外這片劃定的營區駐紮,隻需向城主府繳納一筆固定的租金和安保費。」
「雖也有風險,但勝在便宜。真遇上大股沙獸或沙盜襲擾,我們還能及時交錢退入城中堡壘暫避。」
「許多規模不大的商隊,都是如此選擇。」
「這樣……,那老伯準備什麼時候啟程?」寧恒開口問道。
程老伯歎了口氣,臉上浮現憂色:「往年噬金沙暴過後,沙漠裡的沙獸會格外躁動,成群出冇,危險倍增。」
「本想儘快穿過去,如今看來,恐怕要在這金沙城耽擱不少時日了。」
「唉,這趟買賣,怕是還要賠錢……」
「人能平安,已是萬幸。」寧恒安慰道。
程老伯聞言,臉上皺紋舒展了些許:「寧公子此言在理!人冇事,就還有本錢!」
他話鋒一轉,試探著問道:「不知公子接下來有何打算?」
「我……我本來就是出來曆練,隨遇而安吧!」
程老伯眼中精光一閃,臉上堆起更和煦的笑容:「既然如此,公子若不嫌棄我們商隊簡陋,不如就在此暫住幾日?」
「一來可以好好想想去處,二來那孩子和嬰兒,我們也能幫著照看一二。」
他目光掃過依舊緊盯著帳篷方向的白黯。
「老伯可能誤會了,」寧恒搖頭,「救下那嬰兒的,是這孩子,並非在下。」
程老伯嗬嗬一笑,蒼老卻明亮的眼睛看著寧恒:
「冇有公子仗義出手,護持他們穿越沙暴,他們兩個,恐怕都活不下來吧?」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閱儘世事的通達:
「這份在絕境中仍不忘援手的善心,才是老朽願意相信公子,留公子在此的最重要的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