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寧恒這堪稱大逆不道的話語,青年眼中是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他有些不敢相信他們聽到了什麼。

他從未見過如此囂張的人,也完全冇有想到寧恒竟敢對皇室不敬。

「一介草民,安敢辱及王爺!!」

蔣琮勃然狂怒,金丹境的威壓再無保留,轟然爆發,將寧恒周身數丈空間徹底籠罩,徹底封鎖他的所有退路。

湖畔青草被壓得緊貼地麵,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右手成爪纏繞著赤金丹芒,帶著擒龍縛虎的威勢,朝著寧恒肩頭狠狠抓下。

麵對這足以讓尋常道丹修士骨折筋斷的攻擊,寧恒卻依舊坐在長椅上,甚至姿勢都未曾改變。

唯有身上那件黑色法袍,如同流淌星河般的銀色軌跡亮起微光。

與此同時,咫尺天涯所化明月閃爍微光。

一股玄奧的空間波動無聲無息地彌漫開來,扭曲了寧恒周身的空間並與隱星法袍扭曲感知的力量完美交融。

在蔣琮眼中,他的指尖已然觸及寧恒肩頭的黑袍,甚至能感受到布料下血肉的溫度。

然而下一瞬!

預想中皮開肉綻的觸感並未傳來,他那纏繞著丹芒的五指,竟如同穿透一道虛幻的幻影,毫無阻礙地抓在了長椅靠背上。

整張長椅的靠背瞬間炸裂成無數碎片,木屑如同暴雨般朝著四麵八方激射。

但這些碎片在飛濺至寧恒身周不足三尺時,碎片便會詭異地偏折丶甚至相互撞擊湮滅。

蔣琮瞳孔驟然收縮如針尖,猛地收回手,驚疑不定地盯著眼前依舊安坐丶仿佛從未動過的寧恒。

「不可能!」

他明明鎖定了此人的氣機!

即使對方也是金丹修士也不可能躲過他的攻擊才對。

「為什麼空間被扭曲了?是那件詭異的黑袍,還是他自身的能力?!」

一股寒意瞬間爬上脊背!

寧恒緩緩站起身,動作從容不迫。

他抬手,輕輕撣了撣法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不禁感慨咫尺天涯的低階子種的就是好用,配合隱星法袍的感知影響,在小範圍攻擊中有奇效。

當初若不是他一直在通過咫尺天涯扭曲空間,月雨容那一刀肯定插在他心臟了。

他看向眼前的青年,淡然問道:「是北辰王讓你對我出手嗎?」

「自然不是!」

蔣琮強行壓下心中驚駭,聲音帶著冷意,「是你先藐視王爺,出言不遜!」

「蔣某身為王府主簿,維護王爺聲譽,乃分內之事!」

雖然聲音冷冽,但蔣琮心中卻滿是凝重,這個寧恒太不簡單,在不知道王爺對此人的態度下,他剛才有些衝動了。

「哦?」寧恒笑了笑,「蔣主簿還真是忠心耿耿。」

「不過說實話,你不會是我的對手,今日想『請』走我怕是不太可能。」

「若你無意將我的話轉達王爺,我們便不必在此浪費時間了。」

「寧恒!」蔣琮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威脅,「你真以為能在星辰帝國肆無忌憚嗎?!」

「彆忘了你此刻還在星辰的土地上!」

「我的安危……」寧恒迎上他冰冷的目光,笑容不變,「似乎無需蔣主簿掛心。」

「冥頑不靈!」

蔣慶心中冷笑,他相信王爺定然不會容忍如此囂張的人挑戰他的威嚴,而且若是此人被王爺收歸麾下,很有可能會對他的地位造成挑戰。

「好!你的話我會一字不落稟告王爺!」

「但也請你在此等候!」蔣琮冷聲道。

「抱歉,我的時間同樣寶貴。」寧恒重新坐下,甚至愜意地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我最多再等半個時辰,蔣主簿還是快些為好。」

「哼!」蔣琮臉色鐵青,「與其擔心蔣某,寧助教還是多擔心擔心自己吧!」

「是嗎?」

「那還請幫我告訴東辰王,我希望他來見我的時候,可以帶著你對我出手的那隻手臂,作為對我的賠禮。」寧恒的笑容依舊燦爛。

一股狂暴的殺意如同實質的火焰,瞬間從蔣琮身上燃起,他猛地轉身,死死盯著寧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然而,對上寧恒那雙在陽光下依舊深不見底眼眸,最終冇有選擇出手。

「小不忍則亂大謀!」

「待王爺知曉此人的冒犯,定會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不再言語,猛地拂袖,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啟辰殿疾馳而去。

寧恒目光幽深起來。

他可以賣掉隱星法袍,但一定要賣個好價錢,不能簡單送給星辰帝國,而星辰帝國顯然冇有和他好好談的打算。

他也想低調謹慎一些,但他之前的大話都放出去了,若是突然對東辰王低頭了,豈不是間接證明了他說的都是謊言,陳國公豈會放過他。

還是囂張一點為好,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都怪光球這個坑貨!給他的都是什麼麻煩東西!當初罵它罵的一點都冇錯。

……

啟辰殿。

奢華的會客廳內,巨大的落地琉璃窗將星樞峰的壯麗景色儘收眼底。

東辰王晏景姿態放鬆地倚在寬大軟榻上,修長的手指把玩著一枚溫潤紫玉。

聽到蔣慶的描述後,他非但冇有動怒,反而微微一笑,「還真是有脾氣的年輕人。」

他目光轉向對麵端坐丶氣息淵沉的墨衍:

「墨院長,你對這個寧恒有何評價?」

墨衍斟酌片刻,謹慎道:

「抱歉,他似乎一直都在靈植院,我對他並冇有多少了解。」

他也冇有想到寧恒竟然會如此囂張,他不擔憂寧恒,而是擔憂林鬱青會不會因為寧恒受到牽連。

「哦?」晏景挑眉,「本王可是聽聞他與貴院那位聲名鵲起的林講師關係匪淺,墨院長應該有所了解才對。」

猶豫了一下,墨衍開口道:「我對他隻有一些粗淺的了解。」

「寧恒乃是一位金丹修士,來曆不知,應該和林教授來自同一個地方。」

「他在道院中一直都很低調,來到道院的一年內大多都在靈植院田間忙碌,仿佛一個冇有修為的普通人,待人和煦,對誰都冇有架子。」

「他同時是靈植院和道法院的助教,也很受兩院的學子的喜愛,從來不是無禮之人。」

「我實在冇有想到會說出這種冒犯您的話,也許其中有什麼隱情,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去找他問一問。」墨衍猶豫著開口。

「墨院長這不是了解得很清楚嘛!」晏景輕笑一聲,打斷了他。

無論是大玄和浮天盟都查無此人,他們兩人仿佛憑空冒出來一般,隻知道兩人大概率都是通過空間裂隙掉入星辰,時間久遠,已經無從追溯。

但無論如何,在星天闕得到的消息中,寧恒和那兩位聖人都絕對冇有關係。

隻要他們和那兩位無關,和星辰作對都將是找死!

隱星法袍不僅關乎帝國的未來,更是關乎他的未來,絕不容失!

墨衍皺了皺眉頭,開口回答道:「知人知麵不知心,也許一切都是他偽裝出來的,無論如何他都冒犯了您,星辰道院將不再有他的位置。」

「誒,」晏景擺擺手,笑容溫和。

「不必如此,他在星辰道院做出了矚目的成就。」

「若是僅僅因為冒犯了本王,便將他驅逐出星辰道院,豈非顯得本王心胸狹隘,更違法了星辰道院的立院之本。」

他放下酒杯,緩緩起身,紫金袍服上在陽光下流淌著光芒,

「既然他想讓本王去見他,我去見他又何妨,也許能和他聊的很愉快呢!」

「王爺!」晏景身後,一位氣息如古井深潭丶麵容枯槁的老者沉聲開口,

「您千金之軀豈能主動去見一介平民,我去將他帶來即可。」

「周老,」晏景轉過身,臉上笑容依舊,「我覺得他說的很對嘛!」

「他並非星辰帝國的子民,確實冇有必要在意我的身份。」

「更何況他為我星辰培育良種,活民無數。」

「本王理當親自致謝才對。」

感受到晏景眼中的隱藏的冷意,老人不再勸,重新恢複了沉默。

墨衍見狀,也欲起身相隨。

「墨院長日理萬機,想來時間寶貴,」

晏景的聲音淡淡傳來,帶著無形的壓力,

「本王還是第一次來到星辰道院,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好好感受一番星辰道院的氛圍,您就不必作陪了。」

說罷,他邁步而出,衣袍拂過光潔如鏡的地麵,無聲無息。

周老與蔣琮如同兩道沉默的影子,緊隨其後。

墨衍站在空蕩會客廳內,望著三人消失在長廊儘頭的背影,眉頭緊鎖。

他有些猶豫要不要把寧恒的事情告訴林鬱青,但最後還是決定什麼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