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東煌眾人乘坐傳送法陣來到星天城浮空港的時候,看到的是一片近乎死寂的城池。

百丈高的星融爐隻剩下扭曲的殘骸,暗金色的地火仍在裂縫間噴湧,將那片區域化作灼熱的生命禁區。

黑煙滾滾,在天際聚成厚重的陰雲,遮蔽了本就不甚明亮的晨光。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這座城在不久前,剛剛經曆了一場難以想像的災難。

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可奇怪的是……

在這片死寂之中,卻又似乎有某種「東西」在孕育。

如同深埋在地底的種子,在焦土之下沉默地積蓄力量,等待著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那力量很微弱,卻異常堅韌,像黑暗中一點不肯熄滅的星火。

這股新生的力量讓眾人有些疑惑,按理說遭受此等劫難的地方,不應該有如此生機潛藏才對。

玄霆站在人群最前方,沉默地望著眼前的星天城。

他前些年曾來過一次。

那時的星天城,是星辰帝國當之無愧的心臟。

元金管道如血管般遍布地下,冶煉工坊晝夜不息,商業繁榮到讓人目眩。

浮空港永遠停滿來自各州的星舟,街道上人流如織,各地修士商人混雜一處,喧囂聲鼎沸。

若論繁華,整個西溟,無城可出其右。

可誰能想到,短短幾年,竟會變成這樣?

由於星天城內環被星衛軍封鎖,他們在大玄使館的協助下,才獲得了進入許可。

在外環時,街道皆空曠無人,偶爾能看到蜷縮在角落的幸存者,眼神空洞得像失去了靈魂。

可等他們踏入大玄使館所在的內環區域,景象卻陡然一變。

這裡仿佛和外環是兩個世界。

街道整潔,建築完好,琉璃幕牆在晨光下反射著溫潤的光。

店鋪雖然大多關閉,但從櫥窗裡陳列的華美商品仍能窺見往日的奢華。

行人匆匆,衣著光鮮,臉上雖帶著驚惶,但似乎並未受到大的影響。

隻是,表麵的平靜容易偽裝,人心的波動卻難以掩藏。

玄霆能感覺到那些擦肩而過的權貴們,眼神閃爍,步履急促,交談時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動什麼。

每個人都噤若寒蟬,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形的恐懼。

昨夜的血祭,老皇主的隕落,權力的血腥更迭……冇有人敢保證,自己不會是下一個被清洗的對象。

畢竟那位新掌權的東辰王,已經用不少前朝顯貴的頭顱,證明了他的手段。

而且,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覆蓋全城的血祭,那星融爐的異變,除了皇室,冇人能做到。

「看來,星天城的事情昨夜就已經結束了。」

進入使館大廳後,玄霆轉身,看向身後的兩位女子:

「不知兩位準備如何尋找遺失西溟之物?」

那位身著星袍丶麵容隱在兜帽陰影下的女子冷冷瞥了他一眼,冇有回答,隻化作一縷星光,消失在原地。

玄霆麵色微僵,但很快恢複如常。

他知道對方為何如此,若非大玄內部有人故意拖延傳送法陣的修複,他們本可以更早抵達星天城。

幻玲瓏的目光在星袍女子消失的方向停留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寒意,但很快便收斂起來。

她現在冇心思去計較這些。

因為就在踏入星天城的瞬間,她體內的宿契洗髓果,傳來了前所未有的悸動。

那悸動如此清晰,如此強烈,像一根無形的線,遙遙指向城中某個方向。

毫無疑問寧恒就在這裡。

不僅如此,南域晨鐘的氣息似乎也在這座城裡。

當初盟主將南域晨鐘的控製權交給了寧恒那位長輩,看來他們此刻應該在一起。

這讓幻玲瓏懸著的心放下了不少。

星天城在定然遭受了一場大難,寧恒若是被牽扯到其中可能會有危險,但若是有著南域晨鐘的庇護,至少會安全很多。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幾乎要溢出來的興奮與期待,轉向玄霆,微微頷首:

「玄道友,我已發現南域晨鐘的蹤跡,還請恕我先行告辭。」

玄霆溫和一笑:「幻姑娘的事要緊,不必在意我。若有需要幫忙之處,儘管開口。」

「多謝。」

幻玲瓏不再多言,轉身徑直離開使館。

大廳裡,隻剩玄霆,以及始終沉默站在一旁的虛無界。

玄霆轉頭看向這位來自太虛聖地的絕世天驕,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不知無界兄為何要來星天城?我或許能幫上忙,大玄在西溟,還算有幾分薄麵。」

「我來找一個人。」

「找人?」玄霆有些疑惑,「無界兄應該是第一次來到西溟才對,難道是某位前輩?

「並非。」

「噢!?」玄霆有些意外。

「那我倒是有些好奇到底是什麼人能夠讓無界兄親自來找了?」玄霆笑道。

「他是東煌人。」

玄霆頓時一愣,下意識反駁道:「這如何可能!?」

「上次西溟開啟通往東煌的通道時百年前,也並冇有東煌使者留在西溟。」

他看向眼前的虛無界,但由於對方體質的緣故,看不清虛無界此時的神情。

虛無界冇有解釋,隻淡淡道:「這也是我要來這裡找他的理由。」

……

使館外。

幻玲瓏踏出大門,循著宿契洗髓果的指引,朝城中某個方向走去。

在大玄上京城等待法陣修複的日子裡,她並未虛度光陰,而是通過書籍對西溟有了不少了解。

不得不承認,由於元金的大規模應用,西溟在元金造物上走出了一條與東煌迥異丶卻同樣精彩的道路。

這一點在大玄並不明顯,大玄受東煌影響太深,且在元金的使用上頗為克製,導致她在上京城時,並未產生她此刻正身處異域的特彆感觸。

可星天城不同。

這是一座徹底由元金鑄成的城池。

街道鋪著光滑如鏡的金屬磚石,建築外牆覆蓋著琉璃般的塗層,路燈是懸浮的元金晶石……

一路走來,那些琳琅滿目的元金造物讓她大開眼界。

自動清掃街道的傀儡丶懸浮在半空展示商品的光幕丶能夠模擬四季景色的庭院屏障……

每一樣都精巧絕倫,卻又透著與東煌截然不同的美學和特色。

即使她隱去了身形與容貌,混在人群中,卻依然能清晰感覺到自己與周遭環境的格格不入,那是一種微妙的,文化上的疏離。

這是一個陌生的大陸。

一個真實丶鮮活丶與她過去二十多年所熟悉的世界截然不同的地方。

幻玲瓏的目光緩緩掃過四周,發現不知不覺間,她似乎來到了一處很是高端的商業區域。

琉璃幕牆將天光折射成絢爛的虹彩,街道纖塵不染,店鋪造型極儘精巧,連門口迎客的侍者,都有著不俗的修為。

雖然星天城剛經曆大難,但仍有少數背景深厚的店鋪照常營業。

櫥窗裡陳列的商品華美奪目,鑲嵌著星辰碎鑽的長裙,用金絲編織的披肩……每一樣都散發著昂貴而獨特的氣息。

「真是一個奇怪卻又很有趣的地方。」

「不知道在這裡生活了這麼久的時間的寧恒,會不會發生某些有趣的變化,我是不是也要入鄉隨俗一些。」

幻玲瓏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絲笑意。

隻要一想到寧恒就在這座城的某個角落,她就抑製不住心底湧起的喜悅與思念。

三年的分彆,終於要在今天畫上句號。

但既然是重逢……

是不是該準備一點驚喜?

停下腳步,目光落向街角一間店鋪。

那是一間售賣服飾的店麵,櫥窗裡展示的服飾風格迥異於東煌,剪裁更大膽,色彩更明豔……

幻玲瓏猶豫了一瞬,隨後便抬步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