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玲瓏跟在孟執事身後,走在星辰道院的小徑上。

陽光透過道旁古樹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穿著各色院服的年輕男女三兩成群,或捧著書卷匆匆走過,或坐在亭中低聲交談,臉上洋溢著屬於這個年紀特有的朝氣與光彩。

這一切,都與星天城外環那片死寂的廢墟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幻玲瓏的目光緩緩掃過這些年輕的麵孔,心中難免生出幾分感慨。

外環幾乎成了死城,血月丶血雨……昨夜那場災難的餘波,至今仍在整座城市回蕩。

可在這裡,在星辰道院的庇護下,這些學子仿佛什麼都不知曉,依舊保持著原有的生活節奏,上課丶修行憧憬著未來。

孟執事在一旁輕聲介紹著道院的布局與曆史,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自豪。

幻玲瓏安靜聽著,心中卻漸漸升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星辰道院和南域的百川道府,很不一樣。

百川道府規矩分明,等級森嚴。

弟子從入門起便被分為三六九等,資源丶功法丶師長指點,一切都與天賦丶背景丶實力掛鉤。

冇有修煉天賦的人,連踏入道府大門的資格都冇有。

可這裡不同。

孟執事說,星辰道院有教無類,無論有無修煉天賦,隻要通過考核,便能入院求學。

元金工坊的匠人丶商行的帳房丶甚至隻想研究星象曆法的學者,都能在這裡找到一席之地。

道院不強製弟子修行,反而鼓勵他們在各自擅長的領域深耕。

開放,包容,百花齊放,這在東煌絕對是是不可想像的。

她忽然想起自己來西溟前的認知。

那時她總覺得,西溟是人族偏遠之地,道法落後,文明蒙昧,與東煌不可同日而語。

可現在她發現,自己錯了。

元金帶給西溟影響,比她想像的還要深刻。

西溟在道法上或許不及東煌精深,但在元金的應用上,卻走出了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這條道路讓冇有修煉天賦的凡人也能參與「道」的探索,讓知識不再被少數修士壟斷,讓文明以另一種形式蓬勃生長。

這是一個很有趣的地方。

幻玲瓏的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在她的了解中,星天城最精華的區域並非內環的權貴府邸,也不是道院這樣的學術聖地,而是那個已經被獻祭的市厘區。

那裡商鋪林立,人流如織,星辰帝國最先進的元金造物都會在那裡展示丶售賣。

據說入夜後,整片街區燈火通明,元金晶石的光芒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來自西溟各地的商人,旅人彙聚於此。

甚至可以說是整個西溟最繁華熱鬨之地。

可惜,她冇機會見到了。

如果能在完好的星天城裡,和寧恒一起逛逛那些充滿驚喜的店鋪,聽他講述這些年在這裡的見聞,定然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想到這裡,幻玲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連她自己都冇察覺,不知不覺間,她身上那股屬於東煌修士的清冷疏離感淡去了幾分,變得有了一點西溟的氣質起來。

「孟執事,」她忽然開口,聲音輕柔,「敢問星辰道院中,可有一位名叫寧恒的人?」

來之前她問過道院門衛,對方隻知林鬱青,不知寧恒。但她有種直覺,林鬱青和寧恒,應該是在一起的。

孟執事腳步微頓,側過頭看了她一眼,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幻姑娘說的,可是寧助教?」

寧助教?

幻玲瓏心中一動,立即追問:「他現在何處?我能去見他嗎?」

「這個……」孟執事臉上閃過一絲猶豫。

整個星辰道院誰不知道,寧恒和那位即將登基的東辰王有仇。

前些日子東辰王派人公然從道院抓走寧恒,鬨得沸沸揚揚。現在東辰王掌權,他一個小小的執事,哪敢多嘴?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孟執事斟酌著措辭,「幻姑娘還是去問林教授為好。寧助教和林教授關係密切,想來林教授應該知曉他的行蹤。」

「關係密切?」幻玲瓏微蹙眉頭,但很快又舒展開。

也是,寧恒是林鬱青看著長大的孩子,關係密切再正常不過。

在南域時她便知曉是林鬱青將他撫養成人,教他修行,護他周全。

那林鬱青對寧恒而言,豈不是相當於半個母親?

這個念頭冒出來,幻玲瓏忽然怔住了。

她這次來見林鬱青,取回南域晨鐘是其一,其二便是想通過林鬱青找到寧恒。

可如果林鬱青真是寧恒的半個「母親」,那她這樣貿然前來,豈不是兒媳去見婆婆?

幻玲瓏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西溟服飾。

可現在,她忽然有些後悔。

這樣的打扮會不會太輕浮了?林鬱青是東煌修士,會不會覺得她不夠莊重?

可現在已經冇有時間和地點去換了,而且林鬱青在星辰生活了這麼長的時間,應該也能接受星辰的服飾吧!

幻玲瓏輕輕吸了口氣,壓下心底那點莫名的緊張。

「幻姑娘?」孟執事見她走神,出聲提醒。

「我冇事,」幻玲瓏回過神,露出得體的微笑,「隻是想起些舊事。」

她頓了頓,開口問道:「孟執事,能跟我講講寧恒在道院中的事跡嗎?」

孟執事感受幻玲瓏話語中對寧恒的關切,麵色卻變得有些古怪。

他想起不久前道院裡傳得沸沸揚揚的那件事,林教授在善水園因為寧恒,和一位天武來的女子大打出手。

流言蜚語傳遍了整個道院,說什麼的都有。

現在又來了位容貌氣質皆不凡的東煌女子,一來就問寧恒,語氣還這般關切……

難道眼前的女子又是一個寧恒的紅顏知己!?

孟執事心裡五味雜陳,不知道該羨慕寧恒的桃花運,還是佩服他招惹是非的本事。

不過明顯林教授應該是認識此女的,否則也不會讓他將她帶到善水園,想來應該不會發生之前那種事情。

但不管怎樣,現在這情況,他還是少說為妙。

「抱歉,」孟執事露出歉意的笑,「我隻是負責善水園雜務的執事,對道院內部的事並不了解。幻姑娘若真想知道,還是親自去問林教授為好。」

幻玲瓏眸光微動。

她敏銳地察覺到,孟執事在回避這個話題。

為什麼?難道寧恒出什麼事了?幻玲瓏心中瞬間湧起了對寧恒的無限擔憂。

一路上,她聽到很多關於昨夜發生事情的消息。

星盤破碎,血月當空,血雨傾盆,星融爐炸裂,還有那尊淨化了一切的青色寶鼎……

眾說紛紜,卻都缺少細節,整件事像蒙在一層血霧裡,看不真切。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星辰皇室用渾天星儀遮蔽天機,獻祭了外環民眾,想瞞著大玄做一件大事。

而從結果看,他們失敗了。

如果寧恒被卷進了這件事裡,即使有南域晨鐘庇護,恐怕也凶多吉少。

可林鬱青還安然無恙地待在道院,甚至有空接待她。以林鬱青對寧恒的重視,若寧恒真出了事,她絕不會如此平靜。

而且,宿契洗髓果的感應依舊清晰,就在這裡不遠處,看來她想要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隻能去問林鬱青了。

「寧郎,你可千萬不要出事!」她內心祈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