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水園,林鬱青坐在軒亭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她抬起眼,看向對麵的寧恒。

他正坐立不安,眼神時不時小心地瞟向院門方向。

「寧恒,」林鬱青放下茶杯,聲音平靜,「你怎麼了?是還有什麼事情要處理嗎?」

寧恒轉過頭看她,笑了笑:「冇什麼……」

「南域的使者我來招待就好,」林鬱青繼續說,目光落在他臉上,「你可以先去辦你的事。隻是彆忘了之後要和我一起去見月姑娘。」

「也好!」寧恒點了點頭,像是鬆了口氣。

可能因為突破脫胎後靈覺提升,也可能因為宿契洗髓果的影響,冥冥中他有種強烈的預感,這次來的南域使者,大概率是幻玲瓏。

他若是繼續呆在這裡,恐怕要遭殃。

所以還是先去看一看到底是誰為好,若是幻玲瓏……

「額……」

他明明和幻玲瓏丶和林鬱青都冇有特殊的關係,至少冇有明麵上的丶超出朋友界限的關係。

他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坐在這裡,等幻玲瓏進來,然後像對待久彆重逢的友人一樣。

對。

就是這樣。

寧恒的懸著的心突然放了下來,「自己嚇自己。」

隻要此心光明,他就冇什麼好怕的。

「對了,」林鬱青的聲音忽然響起,「晏朔現在掌控了整個星天城。你破壞了星辰皇室的計劃,再加上他本就與你有仇,最近最好不要輕易暴露行蹤。」

「嗯,我明白。」寧恒點頭。

雖然晏朔已經被他殺了,但他得罪的是整個星辰皇室,小心一點總冇錯。

他不是不想留在這裡等幻玲瓏,他隻是突然想起,還要去找辛野交代些事情。

晏景死了,作為晏景派係的辛野,恐怕會受到牽連,在離開西溟前,他得交代這位朋友一些事情。

說服自己後,他站起身,準備朝院門走去。

「寧恒。」

林鬱青的聲音,冷冷地響起。

「你冇什麼事情瞞著我吧!」

寧恒的動作頓時一僵,隨即賠笑道:「怎麼可能!」

「那你要去做什麼事情?」

「我去找辛野。如果我們決定離開西溟,有些事情得交代給他。」寧恒解釋。

林鬱青垂眸,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緩緩開口:「和見南域的使者相比,那似乎並不是很緊急的事情,從知曉南域的人要來這裡後,你整個人似乎就很不對勁。」

寧恒心頭一沉,隨即泛起一陣苦澀。

林鬱青在這種事上的敏銳,遠超他的想像。

「有嗎?」寧恒儘量讓笑容保持自然。

「不過鬱青你說的也有道理,既然如此,那我也留在這裡等她來吧!」寧恒重新坐回了原位。

林鬱青看著他,眼神複雜。

許久,她才輕聲開口:

「我並冇有乾涉你私事的意思。隻是有些害怕。」

「害怕你又像昨天一樣,獨自一人去麵對危險,那樣對我來說是一種折磨。」

「我不願再自己獨自一人呆在這裡枯等著你平安的消息。」

寧恒怔住了。

他看著林鬱青,那張總是清冷的臉,此刻卻顯出一種近乎脆弱的認真。

陽光照在她臉上,肌膚瑩白如雪,可那雙眼睛裡,盛滿了某種讓他心頭發澀的東西。

愧疚像潮水,無聲漫上來。

「鬱青抱歉,讓你擔心了,但我無法向你保證今後不去冒險,我有必須要去完成的事情。」寧恒的聲音弱了下來。

林鬱青搖了搖頭,「我知曉你天生就是要做大事的人,我也並冇有將你束縛在身邊的打算。」

「我隻是希望你遇到事情不要總想著自己解決,不僅僅是我,你身邊的很多人都可以幫到你。」

寧恒頓時一愣,這話他曾經聽過,但卻已經記不清是他說誰聽,還是誰說給他聽……

他對著林鬱青露出了笑容:「放心,我不是那種獨來獨往的人,無論是雲舒林凡,還是白黯,未來他們都能給我很多幫助。」

林鬱青看著他臉上的笑,眼底的擔憂終於淡去幾分。

「我相信你的眼光。」她輕聲說,也露出一絲笑意。

氣氛似乎緩和下來。

可就在這時,一道柔美的聲音在臨水小築外悄然響起:「晚輩幻玲瓏,特來前來拜見林前輩。」

「玲瓏……」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寧恒心中頓時一顫,過往有關幻玲瓏的音容笑貌,和她親密相處的一幕幕,瞬間在腦海中浮現。

幾年過去玲瓏會發生什麼變化嗎?見到他又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寧恒發現自己心跳不受控製地快起來,一種混合著緊張與期待的情緒彌漫上來。

讓他有些抑製不住內心的思念,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那個和他的命運早已牽扯不清的女子。

「幻玲瓏!?」

似冇有註意到他的異常,林鬱青微蹙眉頭,隨即開口道:」「冇想到竟然是幻家的大小姐,你父母的死雖然和幻家冇有直接關係,但也脫不了乾係。」

「你若是不想見到她,我會幫你解釋。」

寧恒搖了搖頭,「我和玲瓏的關係並非敵對,無論在百川荒墟,還是元滄劍城,她都幫了我很多。我們算是很好的朋友。」

林鬱青的目光瞬間淩厲了起來:「朋友!?可我怎麼從來冇有聽過你提及過她。」

「糟了……」寧恒心中一緊。

「林前輩,您不在嗎?」幻玲瓏的聲音在外麵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疑惑。

「進來!!」

林鬱青的聲音冷冷地響起,隨即目光如同冰封般看向寧恒,周身空氣更是被如同凍結,

感受到周圍令人窒息的冰寒,寧恒有些不安地站起身,小心地開口道:「玲瓏她可能找不到這裡,我去帶她過來見你。」

「你喜歡她嗎?」林鬱青冷聲問道。

「怎麼可能!」寧恒立即反駁,「我和玲瓏真的隻是朋友關係,我這個人你還不了解嗎?鬱青你不要多想。」

言罷,便小心翼翼退出軒亭,帶著幾分心虛快步朝著臨水小築的院門走去。

林鬱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竹影深處,內心如同寒霜侵襲,冷的可怕。

她不由得攥緊了手中的茶盞,溫熱的茶湯上蒙上一層冰霜。

「朋友……」

她輕聲重複這兩個字,聲音卻帶著某種刺骨的寒意。

「和她一樣的朋友嗎?」

從一開始的不安,再到剛才那種掩飾不住的,近乎迫不及待的急切……

她太了解寧恒了,了解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了解他每一種習慣性的小動作,了解他麵對不同人時,眼神裡那些不易察覺的差彆。

而剛才,寧恒提到幻玲瓏時的反應,絕不是對普通朋友該有的。

那是一種更深的,摻雜了太多說不清道不明情緒的反應。

林鬱青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一片冰封的平靜。

幻玲瓏比她年輕,是寧恒的同齡人,背景顯赫,天賦卓絕,甚至在容貌上,幻玲瓏也不輸給她……

而她卻要始終背著寧恒長輩的枷鎖。

和寧恒單獨相處的兩年的時間,她都冇有讓寧恒為她傾心。

那現在,寧恒身邊出現了這樣一個年輕,優秀丶與他誌趣相投的女孩……

她還能靠什麼,把寧恒的心抓到自己這裡?

林鬱青攥緊了手中的茶杯,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一直冷到心裡。

眼前竹影搖曳,陽光燦爛,可她隻覺得寒意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