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恒離開青雲後,便直接去往了黑雲山脈。

當時他在太虛查看錨點的時候,發現雲舒和林凡離的非常近,說明林凡大概率也在天嵐域。除了林家所在的清平城,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黑雲山脈。

既然林凡要結丹,那他去黑雲山脈的概率更大,噬淵瘴海對林凡來說是個很安全的地方。

而且冷心現在大概率也在黑雲山脈,說不定他能在黑雲山脈直接碰到兩人,就是可惜天聽玨失靈了,要不然他就能直接問林凡現在哪裡了。

估計會嚇他一跳吧!

當他來到裂穀城時,夜幕已然降臨。

裂穀城燈火輝煌,像一條鑲嵌在深淵中的光帶,照亮了整個穿雲峽。

上層人聲鼎沸,酒香四溢,混合著胭脂香氣,歌舞升平,徹夜不休。

顯而易見,這幾年華雲軒背靠太陰神宗,將裂穀城經營得更勝往昔。

寧恒先去冷心曾居的小院看了看,發現空無一人後直接去了位於懸庭的城主府。

站在懸庭邊緣,寧恒抬頭望去。

那半透明的金色護罩仿佛觸手可及,像為這座懸庭單獨撐開的華蓋。

天幕上方是翻騰不息的黑色雲瘴與永無止境的裂穀之風,下方是燈火通明的裂穀,像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在此交彙。

他還記得他第一次來到這裡時的場景,老城主向他詢問小焱的事情。

當時的他還隻是一個氣海修士,現在已經成為眾多低階修士傳言中的脫胎大能。

那些曾致命的瘴氣,如今已無法對他造成任何威脅。

城主府,一間裝飾奢華的浴室內。

華雲軒正端著酒杯,欣賞裂穀城的夜景,身邊有兩位衣衫單薄的侍女服侍,一個為他斟酒,一個為他揉肩。

他半眯著眼,神色慵懶,極為享受的樣子。

當寧恒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他身邊時,華雲軒整個人一激靈,心臟驟停了半拍。

手中的酒杯不受控製地摔落,卻在半空中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住,穩穩落回他手中,一滴酒液也冇灑出來。

華雲軒握緊酒杯,立即起身,躬身行禮,聲音有些發顫:

「寧長老您今天怎麼有空來小人這裡?」

起身後,他惡狠狠地給那兩個呆滯的侍女使了個眼色。

侍女會意,急忙躬身退出浴室。

「看來冷雪不在的這段時間華城主過得很舒心。」寧恒笑道。

華雲軒身體一顫,立即跪了下去,磕頭道:「還請寧長老給我一次機會,小人一定痛改前非,絕對不再做對不起冷雪的事!」

看著跪在他身前的華雲軒,寧恒目光有些幽深。

他能看出來華雲軒在麵對那兩個衣著單薄的女孩時,眼中毫無淫邪執念,有的隻有落寞。

「你怎樣都和我無關,噬淵瘴海最近有冇有發生什麼異狀?」

「噬淵瘴海!?」

華雲軒一愣,隨即回答:「回長老,噬淵瘴海最近往外散發的瘴氣似乎愈發濃鬱,覆蓋範圍往外延伸了很多,而且冇有停止的跡象。大家都很擔心噬淵瘴海遲早有一天會將整個黑雲山脈吞噬。」

「前幾天更是迎來了一場大爆發當時僥幸活下來的人曾看到,那天噬淵瘴海深處有五彩光芒衝天而起,陰陽二氣交織。」

「大家都猜測噬淵瘴海中藏著不得了的寶貝,引了很多修士前來尋寶。裂穀城也因此熱鬨了很多。」

寧恒心中微動,看來林凡確實有可能在噬淵瘴海凝丹。

「見過冷心冇有?」

華雲軒一怔,隨即搖了搖頭,「月兒大人又豈會來見我這種卑賤之人,但前段時間太陰神宗的人也來問過我月兒大人的下落。」

「月兒大人她出事了嗎?」

華雲軒抬頭試探著問道,他現在的榮華富貴全係在姬月兒的身上,要是她出事,他的好日子估計也到頭了。

「當好你的城主,有些事情不是你該關心的。」言罷,他的身影便淡化消失在了房間之內。

許久之後,華雲軒才緩緩從地上起身,目光看向城中的燈火輝煌,將杯中之物一飲而儘,苦笑了一下。

……

噬淵瘴海,無光界墟。

那是一片廣袤到令人靈魂發顫的寂靜幽暗,仿佛被時間遺落的荒蕪絕地。

世界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和聲音,隻剩下褪色的,浸染著無限死寂的灰白與幽黑。

整片空間都變得破碎扭曲,細密的空間裂縫如同水中難以覺察的漩渦,某些區域詭異地塌陷下去,形成純粹吞噬一切的漆黑斑點,無聲無息地吞噬著靠近的一切。

無數巨大的陰影在其中沉浮,破碎的殿宇,星辰的殘核,法寶崩解的碎片,散發著不祥死氣的恐怖屍骸……

它們靜靜懸浮在虛無之中,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刺痛著任何敢於直視它們的靈魂。

在懸浮著無數碎片的中心,孤懸著一塊布滿龜裂焦黑痕跡的暗青平臺,此刻正散發著一層堅韌卻微弱的光幕,將外界那令人窒息的死寂與扭曲隔絕開來。

姬月兒端坐在平臺中央。

她麵色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滿頭原本如月光般流淌的銀發,此刻卻黯淡無光,像枯死的藤蔓垂在肩頭。

太陰寶珠碎片懸在她胸前,在無邊幽暗中散發著微弱清冷的光暈,像黑夜中最後一盞孤燈。

小焱被她抱在懷中。

此刻小焱收斂了平日的活潑,金色皮毛如流淌的熔金,在幽暗中閃爍著溫潤的光澤。

它四隻耳朵微微豎起,尖端流淌著七彩的瑞光,化作一道道神聖不可侵犯的瑞彩,籠罩著姬月兒的身體。

林凡站在她身後,他剛剛凝聚一品金丹不久,周身還縈繞著尚未完全內斂的五行道韻。

五種光芒在他體內緩緩輪轉,彼此交融,形成一種生生不息的循環,抵禦著外界那無孔不入的侵蝕。

可即便如此,站在這片絕地中,他依然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這不是他第一次進入噬淵瘴海的核心,但卻是第一次真正見到「無光界墟」。

無數極其恐怖的事物,皆被封存在那些漂浮的界墟碎片中。

它們像被時光凍結的噩夢,靜靜懸浮,無聲訴說著某種早已湮滅的丶無法想像的慘烈。

林凡儘量避免和那些殘屍的眼睛對視,即便它們大多已經空洞丶腐朽。

可偶爾一瞥間,依然能感受到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註視感。

他知道,即便有這座平臺的庇護,若是因為他的註視引發了什麼異變,從那些碎片中泄露的一絲氣息,都足以讓他灰飛煙滅。

他對這些封存在界墟中的人或物冇有具體的概念,隻知道它們極為恐怖,恐怖到無法言說。

仿佛這些人或物並冇有徹底死去,而是在瀕死的瞬間,便被時光凍結在了此地,隨時都有可能蘇醒,給外界的世界帶來毀滅。

到底是怎樣的戰鬥,才能造就這樣一片廢墟?

而蜚蛸的實力到底有多強,才能讓這些人付出如此慘烈的代價,也要將它封印在此地?

林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戰栗,看向冷心:「你還能撐住嗎?」

姬月兒緩緩睜開眼,那雙清澈明亮的黑色眸子,此刻黯淡得像蒙了塵的琉璃。

她點了點頭,並冇有說話。

小焱抬起頭,用濕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她的臉頰,像在安慰。

姬月兒勉強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它的頭,隻有找到那枚碎片,她才能真正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