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寧恒離去後,暖閣內隻剩秦初墨一人。

她側臥在軟墊之上,月白長裙鋪展開來,似是在欣賞著暖閣外的千峰月色,又似不知在想些什麼。

就在這時,暖閣內空間微微波動。

一道絕色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她看著眼前側臥在軟墊之上,帶著醉意欣賞千峰月色的秦初墨,眉眼中不禁帶上了幾分笑意。

她走到茶案旁,在寧恒之前坐過的位置坐下,拿起空杯,給自己倒了一杯清茶。

茶香嫋嫋,混著空氣中殘留的酒氣。

「我還是第一次知曉你還有這樣的一麵。」羅姐姐端起茶杯,聞著茶香,淡淡開口。

「但這樣很真實,我很欣慰能看到你展現這樣真實的一麵。元滄聖女需要維持聖女的端莊和聖潔,需要活成彆人期待的樣子,但秦初墨不需要。」

「總是活成彆人想要的樣子,會很辛苦。你願意在外人麵前,至少在他麵前,毫無顧忌地展現真實的自己,著實讓我意外。」

「不過,你不是說要把他抓起來關在地牢嗎?為什麼後麵要放他走?」

秦初墨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

「我也不知道。也許是因為他給了我賠禮,也許是他道歉的態度還算誠懇……」

「他雖然騙了我,但也確實救了我,勉強算是功過相抵,我們算是扯平了。」

「而且即使我若是真的將他控製,他也不會屈服。他隻會對我心存怨恨,將我看作敵人。那樣不符合我的利益,我更想讓他心甘情願地來幫我。」秦初墨回答道。

「看來你冇醉嘛!」女子微微一笑,眼中帶著幾分調侃。

秦初墨拿起桌麵上的空酒壺,輕輕晃了晃,聲音裡帶上幾分感傷:

「小時候父親因為母親的事情終日以酒消愁,我以為他喜歡酒,於是嘗遍了元滄的酒,想要找到最好的送給他,讓他開心一點。」

她自嘲地笑了笑,「可還冇等我找到,他便去世了,他去世後我就再也冇有碰過酒。冇想到,現在就連這種如同果汁般的酒,竟也會讓我產生幾分醉意。」

絕色女子略帶感歎地開口:「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寧恒確實有才華,喝酒雖然無法解決問題,但卻能讓人暫時忘卻痛苦,對於某些人來說,那可能是他們能夠得到的唯一慰藉。」

秦初墨忽然笑了,笑容有些冷冽:「平日裡讓那家夥寫首詩摳搜的要命,結果有事求到我的身上,倒是不藏了,張口就來。」

「還有上次在青元劍城,最後那一句他也冇有告訴我是什麼!」

她咬了咬唇:「果然還是應該把他關在地牢裡,好好壓榨一番。」

「看來你已經有決斷了,關於通寶閣的事。」女子笑道。

秦初墨沉默片刻,神色漸漸恢複平靜,「若是真的按照那份新契約的內容,元滄並冇有什麼損失,反而會得到更多。」

「通寶閣也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教訓,利潤被大幅削減,權力被拆分……他們若是聰明,就該知道這是最好的結果。」

「所謂不破不立,通寶閣或許真的能在他的謀劃下轉危為安,甚至在這次危機中可能會得到一場蛻變。」

「那場天驕大比,將會讓通寶閣的影響力,提到一個新的高度,它不僅會成為東煌天才展示實力丶爭奪資源的舞臺,更是可能會成為各大聖地矛盾的宣泄地。」

她看向羅姐姐:「寧恒之前告訴我『做事情要抓主要矛盾,團結大多數,打擊一小撮』,而他這次不僅僅找出了主要矛盾,更是找到了那個可以團結大多數的方案。」

「各大聖地得到了想要的財富,通寶閣能夠得到相應的地位和生存空間,就連聖地之下的那些勢力,都能夠分到一杯羹,受到損失卻是之前吃相最狠的那些蛀蟲。」

絕色女子微微一笑:「通寶鼎這麼多年過去,眼光還是如此毒辣,若寧恒真的能來元滄幫你,元滄或許真的可以在這次大世中抓住機遇,更進一步。」

秦初墨搖頭:「比起他來幫我,我更想修複青鸞劍,青鸞劍和青鸞性命攸關,若不能修複,青鸞恐怕走不遠。」

「而能夠修複它的機會估計隻有那場千年一次的瑤池盛會了。」秦初墨幽幽地開口。

……

另一邊離開元滄的寧恒去往了蘊仙湖,他本來還想去見一見小璃,但他問過青鸞才知道,小璃跟隨雲舒進入萬象廢墟後就冇有回來,似乎正在萬象廢墟發生一場重要的蛻變。

讓小璃請他吃飛仙宴的打算再次落空,他隻好去蘊仙湖去看林凡的熱鬨了。

闊彆幾年,蘊仙湖的夜晚繁華如舊,如同一片流淌夢幻光芒的的絢爛光湖。

湖岸兩側,楊柳依依,無數璀璨燈火如同星河傾瀉,將整片天地映照得亮如白晝,亭臺樓閣錯落有致,飛簷翹角在燈火中若隱若現。

湖麵之上,波光粼粼,倒映著漫天星月與人間燈火,大大小小的畫舫如同星辰散落,舫內光影流轉,隱約可見賓客觥籌交錯,美人長袖飄舞,絲竹縹緲悠揚,

由於傳言薑靈染今日會出現在攬月舫,整個蘊仙湖格外的熱鬨,人潮洶湧,公子如玉,佳人如雲,華服飄逸,車水馬龍。

寧恒來的時機正好,此時月上中天。

攬月舫緩緩從湖心的幻霧之中飄飛而出,如同懸浮在湖心上空的新月。

飛簷鬥拱,瓊樓玉宇,在其上錯落層疊,皎潔的月華仿佛被其吸引,儘數傾灑其上,仿佛是從廣寒宮闕駛出的仙舟。

在攬月舫出現的瞬間,整個蘊仙湖仿佛沸騰了一般,人群紛紛湧向湖岸旁。

環繞著這輪新月,無數華美的車輦丶絢爛的劍光,不斷劃破夜幕,拖曳著流光溢彩的尾跡,投入那仙輝籠罩的瓊樓玉宇之中,如同仙人出遊。

寧恒看著眼前唯美的景象,腦海中卻不禁浮現出秦初墨月下飲酒的一幕,與眼前這繁華如夢的盛景相比,秦初墨那幕月下獨酌的畫麵,竟顯得更加真實,更加動人。

心中突然感覺有些索然無味,原本想要去攬月舫去看林凡的熱鬨的樂子心態也淡了很多。

最後索性在離湖岸不遠處找了一處無人的長椅坐了了下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不遠處人群的喧囂逐漸遠去,燈火也逐漸褪去色彩。

晚風混合著湖麵上的涼意,帶來青草和湖水的味道,拂動身旁青綠的楊柳,發出嘩嘩的聲響,也輕撫他的麵龐,帶來陣陣舒爽的適意。

「此時情緒此時天,無事小神仙……」

「三年過去,白弟依舊如此自在悠閒,還真是令人羨慕!但不得不說,白弟的真麵目要比白古順眼多了。」

一個熟悉的戲謔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耳畔響起。

寧恒睜開眼,朝聲音的方向看去。

隻見一位身著漆黑錦袍的俊美青年,不知何時已立於他的身側,青年嘴角噙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神中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正是空無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