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砍竹子
這片林場是0.6倍重力的，相比標準重力人居區鬆緩些，模擬天光不刺眼，落葉慢一節奏飄落，腳下土層柔軟，據說土層半米左右，薄薄一層人造腐殖土蓋在合金鋼基板之上，肆意生長的竹鞭在泥土裡隱隱能看見其拱起的土蛇……
王根生慢慢往前走，仔細分辨眼前的竹子，地麵冒出不少竹筍，有的鮮嫩飽滿，裹著褐色筍殼，應是剛冒頭的新筍。
也有幾根竹筍已經發黑，應是老筍，還長到一半就枯死的，呈灰黑色。
艙裡也有竹蟲，各類微生物病害，就算在受控的艙內環境也儘量模似地球生態，所以有得有失，就冇法保證每一顆筍都能順利長成成竹。
一叢叢竹子錯落排布，王根生留心多看了幾眼，才發現這裡不能隻憑高矮判斷竹齡有些淺薄，有些嫩竹長得直衝衝狠狠往上竄，還很粗壯，隻是表皮看著就像能掐出水，個頭已經跟成材老竹一般高一般粗，甚至有些還要高出一大截，稈身光溜溜，還冇抽出枝芽，稈頂殘留著乾枯的筍殼……
這就是新竹，一代比一代強，先拚命拔高，等長到最高限度，才慢慢生發枝葉。
整片竹林的養分，都是旁邊成熟的老竹通過竹鞭輸送過來，供它往上生長。看著高大，可竹質還嫩，按規矩采伐……
默默對比這，這顆應是兩年生的新竹，竹皮轉成深青，稈身結實些，采伐要求是看林區配額，可砍可不砍。
再行數步，這顆稈身粗壯，竹皮微微泛出黃褐，竹節堅硬，枝繁葉茂，應該就是滿三年可以采伐的老竹，優先釆收儲備的材料……
王根生彎腰，伸手摸上老竹的稈身，一把握不全，估摸直徑有十多二十公分，太空中養出來的竹子看著還行，粗大，看著很結實的樣子，他順著竹稈上下打量，高得有二十多米吧……
老周在不遠處巡看，聲音宏亮：“大家都知道，我們不追求砍得多，數量要求很低的。所以動刀前，多看，練眼力，然後，再動刀，練練手法刀法。驗證自己的判斷……”
林間幾人，各自分開，有的看著地上冒出來的新嫩筍，心裡發癢，蹲下身打算挖幾株帶回去嘗鮮。
老周瞧見了，緩步走過：
“筍子挖回去，嘗嘗鮮，彆挖太多，你看這林子不大……”
老周指著筍叢，耐心講解，“還要分得清嫩筍和老筍，筍殼發硬、筍肉纖維粗的老筍，挖回去嚼不動，純純浪費。挑嫩的挖，吃多少挖多少，彆一次性挖一大堆，吃不完爛在家裡。艙裡竹林的筍是來年成竹，挖過頭，竹林產能就要掉下去。”
從人停下手裡動作，聚攏過去仔細聽老周這老工，分辨筍的好壞。
王根生則掂掂砍刀重量，調整刀把握位，老周之前講過，砍竹，最合適的進刀角度在四十五度左右，握刀虛握緊守，進刀時要放鬆手腕，他心裡反複叨念這些個要點，一株他確認合格的三年老竹，就是他的目標，再次反複辨認，竹皮泛黃，竹節硬挺，竹節周圍的芽包不多也不少，確認是可以采伐的成材竹……
調整站位，揮刀……
瞄準竹稈靠近地麵的位置，刀光如雪……
腦子裡明明記著四十五度斜切，可手腕一用力，手上的角度和腦子裡想的對不上。
第一刀臨近竹根時就，幾乎是橫著劈上去，刀刃磕在竹稈表層，“鐺”的一聲彈刀，隻淺淺劃開一道口子，竹稈連晃動都很有限，刀還差一點崩飛……
他皺了皺眉，摸一把額頭似有似無的汗水，再湊近盯著刀痕看了又看……
橫砍就是這個毛病，刀刃很難吃住竹子，力道硬碰硬，砍不進竹肉……
吐出一口濁氣，調整姿勢氣息，緊跟著揮第二刀，如電閃……
然，這一次角度壓得又太陡，隻有十幾度的樣，刀鋒貼著竹稈表麵一滑，直接被竹皮滑彈開，紮入土中，完全咬不進稈子裡，差點閃著老腰……
王根生深呼吸，重新穩住身形，一點點調整握刀鬆緊度，比劃多次，緩慢運刀把刀刃調到相對竹子接近四十五度，對準剛才的切口邊上，再次發力下砍……動作再次因加力而變形……
恕，隨意揮砍，呯呯……
竹屑簌簌飛濺，數十刀後，竹子終於歪斜，斷頭滑出，紮入土中……
低重力裡竹子倒下速度慢，可稈身輕飄飄的，容易跑偏亂晃，王根生順勢推了一把。
伴著輕輕一陣陣嘩啦啦聲響，這根老竹緩緩向側麵傾倒，落在腐殖土上。
王根生起腰，看著自己的成果，直搖頭，人家老周三五刀就放倒一根，這差距也太大，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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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倒下，他再也冇心情動刀，主要是手震的生疼……
提著刀閒逛起來，忽，一叢筍殼露出一絲晶瑩物什，像黃玉般，細枝，扒開筍殼，一簇半透明，像海石花一樣層層分叉的東西，晶瑩嫩黃發白，半依附在竹枝半在地上，摸上去軟軟的，卻帶著一點脆感。
王根生盯著它看了半天，記憶裡模模糊糊有印象，名字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他抬起頭朝著不遠處巡場的老周招呼。
“老周師傅，過來，過來一下。你幫我看看，這是啥玩意？我記得好像是能吃，是不是？”
老周聞聲緩步走過來，蹲下望向那一叢晶瑩的網狀菌體。
“這個叫竹燕窩。”
老周笑著開口，常年在進林地乾活，林間各樣草木菌蟲他都熟：
“這是一種單菌類，就是竹蚜蟲吸食嫩竹的汁水，排出含糖的蜜露，蜜露落在竹枝上地上筍殼上，慢慢滋生的真菌，長成這麼一簇，文獻上記栽，地球上很多山裡也有，能吃，洗乾淨涼拌，口感清爽。”
“少量摘一點嘗鮮冇問題，這艦上的不知有冇有變異，少吃點，問題就不大。”
“顏色發黑發灰，沾著雜斑的，就是染上雜菌了，不能吃，可能有毒。隻采這種晶瑩通透的，采少量就夠。”
王根生點點頭，指尖輕輕拂過竹燕窩細碎的分支。低重力環境下，它長得比地球上的更加蓬鬆舒展粗壯。
“運刀，慢慢來，不用自責，累了就歇歇，咱們實操練習，本來就是用來吸取經驗教訓的。不用急，認錯也冇事，多記下差彆，眼力是可以這麼一點點練出來的。”
肉眼徒手練辨認，練砍竹的手法，重在掌握技能，不太在乎砍伐量。
老周假裝靠著竹稈抹了把汗，慢悠悠開口：“我太累了，大家都歇會吧……”
幾個人都放下手裡的刀，圍著剛砍倒的竹稈坐下歇氣，艙頂模擬的太陽光溫溫地鋪在地上。
幾個人湊一堆，慢悠悠擺起龍門陣。
老周抹了一把臉上冇有的汗：
“要說啊，咱們這支遠航隊伍物質緊得要命，這不，都有人提議乾脆拖一整個恒星係一起走。而且這現在成了共識，開始乾這超超級工程嘍……”
“那是，恒星帶著其係統裡的行星小行星，元素品類齊全，物質總量龐大，有它跟著，就不用再這麼精打細算過日子……”
“可這事，本身就是個矛盾……想推動這麼大一團天體係統，就得燒掉海量物質做工質，為拿背負到更多物資，就先要耗掉巨巨量物質……”
“換個角度想就好啦，牽引恒星噴出去的工質，不是依舊留在銀河係裡麵嗎？銀河係那麼大，少一個恒星係不算什麼。”
“對，對，你說得對，真把恒星係牽出去跨河係航行就不一樣了，河際虛空啥資源都找不到，帶著整套恒星同行，漫漫長路裡物資就能寬裕得多。對我們很有利……”
“要我說地球本部那邊，是不是也可能這麼搞呢……”
“地球本部冇這個必要，那邊在銀河係宜居帶，恒星小行星多得很，慢慢在銀河係擴張就行。冇發現強大到實在打不過的外星智慧種族，就不用逃亡……”
“有咱們這些遠航艦隊，跨河係遠行，探路，及播散人類火種就夠了，要跨河係虛空補給難得，才琢磨這麼大的工程，能不能成誰都說不準。”
老周低頭瞅了瞅腳邊的老竹，繼續把飄飛的話題掰回來：
“嗯，你們也彆納悶成材竹子為啥要砍，旦能砍儘砍，這是為加快物質循環，材料循環，元素碳氫氧等等循環，老竹子留在這，一直占著陽光水肥，後期很難再多產出更多有用材料，吸收的養分大多用來維持其生命活動。砍了它們，新冒出來的竹子才有空間，分到更多水肥光照，物儘其用。”
“道理跟咱們養豬同理，豬養一年就出欄，留下配種的老母豬長期養著外。肉豬養三五年，就算能長到五百多斤，後期增重也極慢，大量養分都隻是用來維持生命，白白浪費……”
“明白，懂的……”
“我又多話了……”
“不是，老周，他懂，我們還不太懂，繼續，彆理他。”
“那我們就再複習一下，算共同學習吧，就是關於，為什麼ai及機器人能乾得活，我們人類為什麼都要插一腳，還是按完整工業鏈條，一個崗位都不缺，還規定人類參與度最低下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