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修在大廳裡轉了將近一個小時,喝完了兩杯冇什麼味道的輕酒精飲料,然後在一張靠近落地玻璃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戰績不太好看。
他問了差不多二十幾個人。
有帝國軍部的,有幾個家族的代表人物,還有兩三個商業體係裡的中間人。
回答的方式各有不同,但中心意思高度一致。
時機不對,緣分不到,改日再談。
齊修把這些話在腦子裡收整了一遍,想明白了症結在哪裡。
他現在背著一個皇家相關的標簽。
這個標簽,對於那些真正有野心的人來說,或許是值得押註的一張牌。
但對於絕大多數已經在現有利益格局裡站穩了腳跟的人來說,它代表的是風險,是不確定性。
給一個來曆不明的皇家相關人員提供讚助,等於在一局還冇開始的牌局裡先把籌碼推出去。
冇人願意這麼乾。
除非那個人有足夠的底氣,足夠的判斷力,願意在看不清全局的時候做一次主動的賭註。
齊修側過臉,看著落地玻璃外那片平靜的湖麵,想著這件事。
人不夠多,路子不夠廣,背景不夠清晰。
三個條件同時不滿足,這單生意今晚本來就不該指望談成。
他今晚真正的收獲,也許隻是認識了幾張臉,記下了幾個名字。
就在這時,旁邊有人落座了。
不是悄悄湊過來的那種,是很坦然地拉開椅子,坐下,端著杯飲料放在桌上,和齊修一起看了幾秒窗外的湖景。
「你就是那個昨晚在模擬戰場裡翻了c區的小子?」
聲音帶著某種特有的沉穩,不是那種強撐出來的鎮定,而是常年在大場麵裡打磨出來的本質。
齊修轉過頭。
中年男人,五十歲上下的樣子,臉上有幾道細紋,眼睛沉著,不太像是文職係統裡出來的人。
「您是?」齊修問。
「廖遠。」
齊修想起了這個名字在哪裡見過。
b區指揮官。
那個在c-5戰場的爛攤子裡,看完了他們隊伍的情況報告,選擇放手讓他們去打的人。
「廖長官。」齊修抬手,行了個軍禮。
廖遠擺了擺手,表示不用客套。
兩個人就這麼在落地玻璃旁邊坐著,各自端著飲料,聊了一會兒。
廖遠問了幾個模擬戰場裡的細節,都是那種非常具體的戰術問題,不是走過場的場麵話。
比如中轉站那一段,為什麼選擇單獨突入,而不是等全隊做好陣型之後統一進攻。
比如和趙亦洵的隊伍彙合那一段,為什麼在峽穀頂部等到了c區伏兵全部暴露之後,才選擇動手。
齊修答得很直接,把當時的具體判斷邏輯說了出來,冇有刻意拔高,也冇有掩飾其中幾處本質上是僥幸的部分。
廖遠聽得很認真,偶爾點一下頭,偶爾低聲說一句,然後把自己當時在指揮部裡做出那些判斷的原因也說了一遍。
說完,廖遠把杯子放下,看著他說了一句話。
「你今晚來這兒是找讚助的吧。」
齊修愣了一下,然後說:「看來消息傳得很快。」
「常老提了一句。」廖遠說,「我幫不上這個,軍部係統裡對這種資金往來有限製,我不方便出麵。」
「但我可以幫你問問,我認識幾個經濟體係裡的人,等我這邊打聽過了,我讓人聯係你。」
這倒是個意外之喜。
齊修把這句話認真記下來,道了謝。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廖遠去招呼其他賓客了。
不久後,常司康也出現在了酒會現場
他被三四個人圍著,半推半就地舉著杯子,嘴裡說著齊修聽不清楚的話,臉上是一種老人家應付社交的敷衍表情。
慶功酒會的儀式流程走完,主持人說了幾段話,b區的那些參加了模擬戰場的人陸續被點名提到,現場響了幾次掌聲。
齊修的名字被提到的時候,他正好站在落地玻璃旁邊的陽臺出口處,在吹風。
東津星夜裡的山風比白天涼得多,從湖麵上帶了一點水汽過來,不算難受。
他靠著陽臺的扶手,腦子裡正在盤算今晚空手而歸之後,明天怎麼想彆的辦法。
背後傳來了走路的腳步聲。
腳步聲很快,聽起來是一個人,而且很年輕。
「我找了你半天。」
喻戎走出來,站在他旁邊,手裡端著杯飲料,表情是那種藏不住興奮的樣子。
齊修看了他一眼,認出了他是第一軍事學院的人。
「你怎麼進來的?」
「我讓人帶我進來的。」喻戎理所當然地說,「但這很重要嗎?」
他冇有繞彎子,直接說道:「我是來找你談一件事的。」
「談什麼?」
「飛行青年錦標賽。」喻戎把杯子放在陽臺扶手上,轉過身正對著齊修,「我知道你不一定想參加。」
齊修冇有立刻接話,隻是看著他,等他繼續。
「但是。」喻戎說,「如果你參加,你就能給戰聯部拉到讚助。」
「誰的讚助?」
「我的。」
齊修把這個回答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挑了挑眉。
「你?你家裡能同意?」
喻戎說:「我自己名下有個小公司,規模不大,但夠運作一筆讚助經費,通過幾層轉包,合規路徑走下來,帳麵上乾淨,來源合法。」
齊修看了他一會兒,問道:「你為什麼要讚助戰聯部?」
「因為我想和你比。」喻戎說得毫無遮掩,那種戰鬥狂人的直白在他臉上一目了然。
「你在無限製賽道上的那些操作,我反覆看了好多遍,想不明白的地方有好幾處。」
「我想在錦標賽上和你正式比一場,對等的條件,對等的賽道,不是一方追著另一方跑的那種。」
「錦標賽是正式賽事,你要報名,我也要報名,這樣就有機會同場。」
「讚助是順帶的,我也需要在錦標賽裡出成績,如果戰聯部的參賽狀態夠好,對我也是好事。」
齊修沉默了幾秒。
這個邏輯是成立的,而且喻戎說這話的時候,冇有任何繞彎子的跡象,是貨真價實的直來直去。
「多少?」齊修問。
「讚助金額?五百萬,我運作一下,這個數字可以出來。」喻戎冇有絲毫猶豫,「但你要參加,而且,你要和我比,認真比。」
齊修歎了口氣,裝出一副被人押著走的為難模樣。
「錦標賽那種大場麵,我其實不太想去,太顯眼了,我這人比較低調。」
「有什麼好低調的。」喻戎皺眉,「你昨晚在模擬戰場裡那麼打,哪裡低調了?」
齊修說道:「那是迫不得已。」
「你根本就是喜歡打。」
喻戎盯著他,說得相當篤定:「我看過你在無限製賽道上的回放,那種機動角度和節奏,隻有真正享受駕駛的人才能做出來,不是被逼的,是你自己想那麼飛。」
齊修沉默了一會兒,冇有正麵承認,也冇有繼續否認。
「那就這樣。」他說,「五百萬,錦標賽上我和你比,但我不保證讓你贏。」
「我也冇讓你讓我贏。」喻戎的嘴角扯了起來,終於有了那種真正高興起來的樣子,「我隻要你認真比就行了。」
兩人在陽臺上把這件事定下來,冇有什麼正式的文書,就是對著山下的湖景,互相看了一眼,算是達成了共識。
齊修重新進了大廳,走向那排擺著各式菜肴的長臺,掃了一圈,盤算著哪些東西值得撿一點。
他上午什麼都冇吃,中午在雲水池那邊也冇有蹭到飯,到現在是真的餓了。
他端起一個空盤子,在長臺邊慢慢走著,選菜。
就在他把一塊看起來還不錯的烤肉夾進盤子裡的時候。
旁邊那個身穿侍從服裝的人低頭向他側過來,手從製服下摸出了一個東西。
那東西握在掌心裡,隻露出了一截冷色的金屬。
手指已經扣上了。
下一秒,那隻扣著扳機的手指用力按下。
長臺另一端,藍色的光也亮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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