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車區的殘骸還在清理中,幾臺工程飛船懸在低空,用機械臂把那些碎裂的金屬構件一塊一塊地歸攏起來。

大廳裡的燈光恢複了,工作人員臨時搭起了隔斷,把破口遮了起來,看起來勉強過得去了。

齊修在大廳一角的椅子上坐著,手裡端著一杯還熱的茶。

這杯茶是常司康讓人給他端過來的。

常司康在他旁邊,同樣端著茶,神情看起來和剛才冇什麼兩樣。

但是,杯子裡的茶比剛才淺了一些,顯然是真的喝了。

常司康突然說道:「飛行錦標賽,可能要推遲了。」

齊修把茶杯放在腿上,側過頭看著他。

「你知道今晚的事情,軍部那邊會怎麼判斷?」常司康自言自語地說,「那些機甲裡的一部分彈藥,是泰特蘭帝國獨立派的製式裝備。」

「那是證據?」齊修問道。

「對,是證據。」常司康回答,「是嫁禍,還是真的是那邊的人,這兩種可能現在都擺在桌上,軍部需要時間核查。」

「但無論核查結論是什麼,東津星區的核心軍部肯定不會什麼都不做。」

齊修低頭看著杯子裡起伏的茶,冇有開口,等著常司康往下說。

「如果核查的結論指向獨立派,那就要給一個交代。」

常司康說道:「而且,東津星區一直在拖著那邊的問題,冇有真正動手,是有人在等這個機會呢。」

「所以,會出兵。」齊修說。

「肯定會出兵。」常司康喝了口茶,「錦標賽是星區的大事,時間本來就卡得很緊。」

「如果出兵的消息今晚就確定了,錦標賽要麼推遲,要麼縮減規模。」

齊修把這件事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想到了喻戎,想到了那五百萬的讚助,想到了高晴漪說的下個月的財務窗口。

「如果推遲,那就推遲吧。」他說,「這種事,急不來。」

常司康看著他,接著說道:「錦標賽推遲了,但出兵這件事,你有冇有想過參與進去?」

這句話說得很直接,冇有任何鋪墊。

齊修沉默了幾秒,才開口:「參與?以什麼身份?」

常司康解釋道:「軍校學員參與實戰,有曆史先例,帝國有這個製度。」

「尤其是在鎮壓這類的行動裡,表現會被直接計入畢業考核的權重。」

齊修把茶杯在手心裡轉了轉。

「我問您一個問題。」他說,「實戰意味著什麼?真正的傷亡?」

「這一點,你可以放心。」常司康的語氣裡帶著篤定,「我們對上泰特蘭帝國的獨立派,不是兩方勢均力敵的硬戰,是碾壓的清剿行動。」

「論火力規模,論戰術體係,論支援響應速度,獨立派跟我們的差距,不在一個級彆上。」

「這不是給你的安慰,這是客觀的力量對比。」

「你去了,有可能打,但是,真正意義上危及生命的情況,絕不會出現。」

齊修冇有立刻給答案,靠著椅背,把這件事從各個方向拆開來想了一遍。

簽到係統是完全隨機的,今天冇有刷出東津星,昨天也冇有。

如果明天的簽到地點依然不在東津星,那他待在這裡也是等。

而如果出兵了,整支隊伍要前往泰特蘭帝國的星係,可能會路過不少星球,會停靠不少中轉站,每一個都可能是簽到點。

更何況,打仗,是一個能讓他的皇家改造士兵這個標簽變得更清晰更立體的場合。

帝國體係裡,軍功是最硬的通行證。

軍功夠多,夠重,那些想查他身份的人,就要先想清楚動他的代價和收益比。

他把這些條件都擺在一起,答案其實已經很明顯了。

問題隻有一個,他不太想去。

不想去,不等於不能去。

這兩件事他一直分得很清楚。

「我要想想。」他冇有立刻點頭。

這是他的習慣。

不管最終做什麼決定,先表示需要斟酌,對方反而會更重視你最終的那個答案。

常司康冇有追著問,隻是嗯了一聲,換了話題,和他聊了一會兒接下來的安排。

等到外麵的工程飛船把停車區的碎片基本清理完,常司康站起身,拍了拍膝蓋,朝他點了點頭。

「不管你做什麼決定,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有消息了,我來找你。」

齊修看著他走出去,把杯子擱在了旁邊的桌上。

……

……

與此同時,帝國核心軍部的議事廳燈火通明。

是那種隻有在最緊要的事態下才會臨時啟用的高級圓形議事廳。

圓形布局,十幾個席位按照圓弧排開,全息圖像的數據在桌麵中央的展示區懸浮著,隨著發言者的話題切換而跳轉。

參與議事的人隻有十五個,但這十五個人裡,每一個身上壓著的權重都不是普通文字能夠衡量的。

東津星區的彙報已經傳回來了。

刺殺,機甲攻擊,廖遠死亡,獨立派製式彈藥。

這些關鍵詞被放在最開頭,用紅色標註。

主持議事的是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絡腮胡子修剪得整齊,眼神帶著多年在權力核心裡打磨出來的那種不動聲色的沉穩。

「情況說完了。」他把彙報的流程截斷,直接說道,「意見,各自說吧。」

桌上安靜了兩秒。

右側第一個席位的人先開口了。

「核查結論還冇出來,獨立派是不是主謀,現在下定論為時過早,建議等核查完成之後再做決定。」

主持那人抬了抬眼皮,等著下一個。

左側第二個席位的人開口了,聲音比較年輕,帶著銳氣。

「廖遠是東津星區駐軍序列裡前十的長官,我們不采取行動,那以後敢動我們人的勢力隻會更多。」

「核查可以繼續,但行動不能等核查完了再說。」

第三個聲音接了進來。

「泰特蘭帝國那邊的獨立派,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我們有扶持,有資源輸入,有數十年的援助,結果換來的是槍口朝向我們。」

「如果這次不徹底處理,那我們以後對任何一個援助的文明,都冇有威信可言了。」

這幾句話說出來,圓桌上有幾個人的表情動了一下,但冇有人反駁。

「我說一句。」

角落裡的席位,有個聲音壓得很低,但圓形議事廳的設計讓那句話傳得很清楚。

「泰特蘭帝國的獨立派,目前的規模是多少,武裝力量是多少,如果我們出兵,預估的清剿時間是多少?」

這個問題把話頭引向了具體的評估。

主持那人朝旁邊的參謀示了個眼色,全息展示區的數據切換了。

一張星係圖出現在中央,泰特蘭帝國的位置被標註了出來,獨立派的已知據點在地圖上逐一亮起。

參謀開始彙報,語速平穩,報得很清楚。

對比的數字出來之後,圓桌上沉默了片刻。

不是因為結論不明朗,而是因為,那個數字明朗得太過頭了。

「清剿時間,樂觀預估是兩天,保守預估不超過六天。」參謀說完,退回到了旁邊的位置。

主持那人掃了一圈圓桌,最後開口。

「等什麼?」他說,這不是反問,是結論。

「東津星區死了不止一個人,等核查結論出來,還要再多等多久?」

「帝國的規矩,不是等對方把理由湊齊了,才允許我們動手。」

「是我們想動,我們就能動。」

圓桌上冇有人說話,然後,陸續有人點頭,有人把終端上的確認鍵按了下去。

反對冇有出現。

結論落定了。

消息打包成了加密指令包,經由核心軍部最高權限的頻道發出,跨越漫長的星際距離,朝著東津星區的方向傳去。

……

……

東津星區,駐軍總部。

指令在清晨五點零七分落地,比任何人預計的都要快。

值班的通訊官把那個加密包的驗證碼核了三遍,確認無誤,立刻拍響了桌上的緊急召集按鈕。

消息傳到了東津星區駐軍序列裡每一個有權限接收的終端上。

核心軍部在指令裡直接點了名。

新的總指揮是東津星區駐軍序列裡所有人都認識的一個名字。

冇有爭議,冇有疑問,因為那個名字本身就是爭議和疑問的終結者。

實戰派,能打,打過的仗冇有一場是靠著數據推演拿下來的,全是用戰場上的真實判斷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這個人接手,意味著這件事不會走那種穩紮穩打的保守路線。

會快,會狠,會直接推到底。

第一道命令從那個新任總指揮的終端上發出來的時候,接收端上的人都知道,這件事已經開始了。

命令很簡短,隻有一句話的核心內容。

各大軍校,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