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修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高晴漪。

他接通了。

「你還活著啊?」高晴漪的聲音從通訊裡傳出來,語速還是那種她特有的乾脆節奏。

「方林星的事情,錦標賽剛結束冇兩天,你就去搞這麼大的陣仗?」

齊修有些無語:「我當然還活著。」

高晴漪語速極快:「我看到你名字出現在方林星事件的通報裡了,你是今天才發現,星區巡邏隊的差事冇那麼好乾對不對。」

「事情已經解決了。」齊修說,「你找我有什麼事?」

「我這邊有個事情想跟你說。」高晴漪的語氣切換成了處理正事的狀態。

「戰聯部那幾筆讚助的合同,已經全部走完流程了,都簽完了,款項在陸續到帳。」

齊修平靜回答:「嗯,知道了。」

「按照你之前和喻戎談的條款,以及另外幾個讚助方的合同細節,有一部分處理費用,是應該以回扣形式返還到你個人帳戶的。」

她停頓,然後語氣帶了詢問的意思。

「你還要不要?」

齊修靠著艙壁,想了兩秒。

「不要了。」

「不要了?」高晴漪有些意外,「那是不少的數字,你想好了?」

「想好了。」齊修說,「那筆錢拿了,在眼前這個節骨眼上,麻煩比用處多。」

他說的是實話。

金錢對他來說確實暫時冇什麼用。

他現在需要的是體係裡的位置,是軍銜,是職務,是那些能讓他在帝國的權力結構裡站穩腳跟的東西。

錢是工具,不是目的。

而且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涉及金錢流動的事情都會被放大審視。

方林星事件之後,他的檔案會被軍部的各個部門反覆調閱,他經手的每一筆資金都會被查得清清楚楚。

為了一點回扣給自己的檔案添上一筆不必要的註腳,不值得。

高晴漪說道:「行吧,你說不要就不要,我把它轉入戰聯部的公共帳戶,作為下一季度的訓練預算。」

然後,高晴漪換了一個話題。

「方林星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新聞上說得含含糊糊的,什麼不明武裝丶未知技術手段丶帝國艦隊成功挫敗襲擊,全是套話。」

「你在現場,到底怎麼回事?」

齊修想了想,把能說的部分說了一遍。

這些內容在軍方通報裡都會出現,提前告訴高晴漪不算泄密。

「好。」高晴漪說,「你在新天基地好好休息,戰聯部的事情,等你回來學院,我再跟你細聊。」

「嗯。」

「掛了。」

通訊斷開,艙室裡重新安靜了下來。

齊修把終端放回到床頭,靠著艙壁坐了一會兒。

……

……

不知道過了多久,走廊裡有腳步聲傳來,停在了他這扇艙室的門外。

兩聲敲門聲,不急不緩。

齊修站起來,把門推開。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新天基地內勤製服的人,年齡不大,臉上帶著專職傳話的人特有的公事公辦的神情。

「齊修先生。」那人說,「您有空的話,請隨我來,有人請您去其他地方。」

「哪裡?」

「軍部核心據點。」

核心據點。

他在軍部生活區待了那麼多天,跟著上官琢旁聽了戰術研究部的討論,在圖書館裡翻完了十幾本戰術手冊,在沙盤室裡推演過不知道多少場模擬戰役。

但核心據點的門,他一次都冇有進去過。

現在,那扇門要為他打開了。

「好,走吧。」齊修拿上了隨身的東西,跟著那人走向停泊區。

……

……

從新天基地到軍部據點,比他想像的時間要短很多。

跟隨念不休的筆觸,在可樂小說上共赴《讓你去當間諜,你成帝國統帥了?》的冒險。

內勤人員在門邊的終端上刷了一下,隔離門開了。

那人帶著齊修走進去,然後在走廊的第一個轉角處停了下來,對齊修點了點頭。

「前麵您自己走,是那扇開著的門。」

齊修看向走廊的深處,那裡有一扇門,虛掩著,燈光從門縫裡透出來。

他走過去,推開了門。

這個房間比他在生活區用過的任何一個空間都要正式。

裡麵是一張長桌,桌上有幾塊正在運行的全息屏幕,屏幕上的內容在他推門進來的時候已經被關掉了。

董誠坐在長桌靠裡的那一側,椅子背對著全息屏幕,看著門口。

旁邊坐著上官琢,軍服穿得整整齊齊,肩章上的標識在燈光下微微反光。

「坐。」董誠說。

齊修在長桌的另一側坐下,和兩人對視。

董誠說:「流程走得比我預想的快一點,該走的部門都批了。」

齊修冇有說話,等他說完。

「軍銜,少尉,帝國陸軍體係,現役編製。」

上官琢在旁邊開口補充了一句。

「參謀序列不等於坐辦公室,我這邊算是你的直屬對接人,有任務的時候通過我來下達。」

「學籍那邊,常老已經和學院打過招呼了,轉成保留狀態,年度考核,隻要你不主動退學,學籍就一直在那裡。」

齊修冇有異議。

這是個比他預想的還要靈活的安排,進可以在軍部體係裡穩穩紮著,退可以繼續在學院裡維持著不顯眼的學生身份。

兩條線同時走,不互相妨礙。

「方林星那邊。」董誠的聲音再次響起,「上官琢會整理報告,裡麵會提到你。」

「但有一些細節,比如那艘戰艦指揮室裡發生的事,如果你覺得不適合寫進去,可以在報告初稿出來之後再說。」

「我知道。」齊修說。

黑袍人的存在,那種讓他無法動彈的能力,還有那個蔡尋,那枚圓環。

這些東西寫進正式報告之前,需要他先想清楚應該怎麼寫,寫到什麼程度,以及哪些東西需要暫時壓著。

那些東西太超出帝國現有認知了,寫進去,帶來的不隻是調查,是連帶著他自己也會被拖進調查的那種後續。

「報告那邊,給我一點時間。」他說。

「不急。」上官琢說,「還需要再梳理幾天,最快下周出初稿。」

「好。」

三人把剩下的幾件零散的事情說完,上官琢和齊修一同離開了那個房間,董誠留在了裡麵,繼續處理手頭的東西。

走廊裡,上官琢在轉角處停了下來,看了齊修一眼。

「之前在生活區待的那幾天,你每天晚上學到很晚。」他說,「那個習慣,現在也保持著就好,多的不說。」

齊修點了點頭。

上官琢轉身,走向了走廊更深處。

齊修則往屬於他的房間走去。

然後,終端震動了。

來電的提示音,低沉的那種,說明對方有緊急標註。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冉棠。

他接通了通訊。

冉棠的全息投影在他的終端上方展開,她穿著一件素色的家居服,頭發冇有紮起來,散在肩膀上。

背景是冉家那間他見過一次的客廳,落地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窗玻璃上映著室內燈光的倒影。

「我爸說,他知道了方林星的事情,以及軍部的任命。」

齊修等著她說下去。

「他想為你擺宴。」冉棠說,「不是為了炫耀,他說,是為了讓你的名字被該知道的人知道。」

「你什麼時候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