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宵和零時出發了。
翠鳥級的對接艙打開了側麵的出口，交通梭從艙口滑出。
推進器在真空中噴出幾道細密的離子流，推著交通梭朝那塊碎片而去。
齊修站在艦橋的舷窗邊，看著交通梭的航跡逐漸縮小，最終變成黑暗背景裡一個微不足道的光點。
蘇平在副艦長席上把交通梭的實時遙測數據投到了全息屏幕上。
兩個人的生命體徵都很穩定，呼吸節奏平穩得像是躺在草地上曬太陽。
「零時的狀態比我想的好。」蘇平說，目光從生命體徵數據上移開。
齊修：「她說她又變強了，是真的嗎？」
「每次失控都會變強，這是她最麻煩的地方。」蘇平的語氣很平靜，「越強越容易失控，越失控越強。」
「殿下把她從實驗室帶出來的時候，實驗室的負責人說她的能量增長曲線是一條冇有上限的指數函數。」
她的能力冇有上限嗎？
齊修冇有接話。
他看著交通梭靠近那塊碎片，在碎片表麵懸停，然後緩緩下降。
交通梭的著陸支架觸碰到碎片表麵。
「落地了。」成宵的聲音從通訊頻道裡傳來，背景裡有輕微的雜音。
「小心。」齊修說。
「知道。」
艙門打開的聲音，然後是兩個人的腳步聲。
交通梭的著陸支架和成宵兩人的鞋子裝有磁力錨定裝置，可以將他們固定在岩石上。
如果不是那些錨定裝置，交通梭會在他們離開的瞬間飄走。
成宵走在前麵，矛尖點地，藍光從矛身上滲出來，把他周圍半徑數米的區域照成了冷藍色。
碎片表麵冇有大氣，藍光在真空裡不會散射。
所以，那層光隻是單純地覆蓋在岩石表麵上，把每一道裂縫和每一粒塵埃的影子都拉得極長。
零時跟在他身後三步的距離，冇有打開任何照明設備。
她的眼睛裡有一層極淡的黑紅色光暈，不是戰鬥狀態下的那種灼目亮光，而是感知能力的外在表現。
成宵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能看見嗎？」
「能。」零時說，「比你看到的更多。」
成宵冇有追問，繼續往前走。
他說不清自己對零時的感覺是什麼。
在沙漠裡，她差點捏碎他的脖子。
但那是失控，不是主觀。
齊修說她和他修煉的氣可能是同源異流。
那如果真是這樣，眼前這個女人，某種程度上算是他的同類。
一個強得離譜的同類。
他走到那處凸起的岩石前麵，停下來。
那塊岩石的尺寸不大，凸出地麵的部分隻有一米多高，縫隙裡有某種東西在反射藍光。
成宵用矛尖撥開表麵的粉末。
粉末在真空裡飄散的速度比在有大氣環境下慢得多。
每一粒塵埃都按照自己的初始速度和方向勻速飄開，像是有人在真空中撒了一把極細的沙。
粉末下麵的東西露出來了。
那是一塊晶體。
顏色很難描述。
它本身冇有顏色，但它會反射成宵矛尖上的藍光，反射的方式和普通礦物完全不同。
普通礦物的反射是表麵反射，光會在晶體表麵形成一個亮斑。
但這塊晶體的反射是整體反射，藍光進入晶體之後，章節更新提醒：第112章人工打造的晶體，閱讀地址。從晶體的每一個麵上同時散射出來，把整塊晶體染成了均勻的冷藍色。
成宵把矛尖收了回來。
藍光消失，晶體變得幾乎透明。
如果不是邊緣那圈極細的輪廓線，它幾乎要從視野裡消失了。
成宵對著通訊頻道說：「這東西，你們知道是什麼嗎？」
蘇平在艦橋裡把成宵看到的畫麵實時投到了主屏幕上。
他盯著那塊透明的晶體，眉頭皺了起來。
齊修看著那塊晶體：「成宵，用你的氣碰它。」
藍光從成宵掌心裡湧出，接觸晶體的瞬間，晶體變了。
它不再是透明的。
色彩從晶體的內部爆發出來，像是一顆被點燃的微型恒星。
光在晶體內部形成了精確的幾何圖案。
線條從中心向外延伸，交叉，彎折，在晶體的表麵投射出一個完整的三維結構圖。
那個結構圖以光的形式懸浮在晶體的表麵上空，緩慢旋轉。
蘇平的手指在控製臺上快速劃動，把晶體投射出來的圖案完整地捕捉下來，導入分析算法。
分析算法跑出了結果。
「這是一組坐標。」蘇平說，「不是星圖裡的天體坐標，是這片空間裡的另一個坐標點。」
那個點在距離當前位置相當遠的一片空域裡。
從星圖上看，那片空域冇有任何天體標記，是完全的空白。
齊修看著星圖，追問道：「成宵，晶體周圍還有彆的東西嗎？」
成宵在碎片上把晶體周圍的區域掃了一遍。
「冇有了，就這一塊。」
「把晶體帶回來，註意不要用手直接碰，用交通梭的樣品封裝盒。」
「明白。」
成宵從交通梭的儲物艙裡取出了一個小的樣品封裝盒，用交通梭配備的機械臂把晶體從岩石裡摳出來，放進盒子裡，密封。
交通梭回到翠鳥級的機庫之後，蘇平親自把樣品封裝盒取出來，送到了艦橋側方的分析室。
他把晶體放在分析室的掃描平臺上，用從堡壘裡帶來的儀器重新掃了一遍。
結果和在碎片上一樣。
晶體本身冇有任何異常的能量讀數，但當他把氣體註入之後，它就會投射出那組坐標。
「這不是天然物體。」蘇平把掃描數據投到全息屏幕上。
「晶體的內部結構是人工排列的，那種幾何排列方式不可能是自然結晶的產物。」
「有人造了它，把它放在那顆行星上，給你這樣的人準備的。」
成宵站在分析室外麵，透過隔離窗看著那塊晶體。
他想到了很多事情，但又好像什麼都冇有想清楚。
有人造了它，給修煉氣的人準備的。
那意味著造它的人知道氣的存在，知道怎麼觸發它，知道觸發了之後誰會看到那組坐標。
那是給天武國的人的坐標。
還是給任何修煉氣的人的坐標？
他想要找到答案，但答案不在這裡。
「去那裡看看。」齊修做了決定。
蘇平點了點頭，把這個命令傳給了駕駛艙。
翠鳥級的三臺聚變引擎重新點火，艦體從碎片區的深處緩緩升起，轉向，朝著星圖上的那片空白區域駛去。
碎片區的邊緣在艦尾的視野裡逐漸縮小。
那些承載著行星殘骸的石塊在黑暗裡重新變成了模糊的輪廓，然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