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前來做客

給桑文林他們的任命下達之後,齊修離開了主管處,回到了日蝕級超級殲星艦的艦橋上。

秦望舒已經在控製臺前等著他了。

她把左邊那個恒星係的圖像放大。

一顆橘黃色的k型主序星周圍環繞著六顆行星,其中第四顆行星的軌道上分布著十幾顆人造衛星。

「這是寧臺文明。」秦望舒說,「母星在寧臺星係的第四行星上。」

「他們的人口大約有兩百億,分布在母星和周邊三個殖民行星裡。」

「在帝國東域的幾個星區裡都有他們的移民社區,總數大約三十億人,其中在帝國的行政丶軍事丶商業體係裡擔任中低級職務的有近百萬人。

「另外那個呢?」齊修看著右邊那個恒星係的圖像。

「雲息文明,母星在雲息星係。」秦望舒把圖像切換過來,「和寧臺文明隔了不到十二光年,兩個文明的母星幾乎是鄰居。

「6

「他們的人口規模比寧臺文明小一些,但科技水平稍高,在帝國的技術部門裡任職的人數更多。」

這就是帝國不能用粗暴手段處理這兩個文明的原因。

他們在帝國體係裡的分布太廣了,滲透太深了。

大規模鎮壓會引發整個東域基層係統的連鎖崩潰,而這種崩潰在戰時是無法承受的。

但如果放任不管,他們就會在自己的母星上繼續擴大獨立運動,最終在帝國後方形成一個無法控製的叛亂中心。

齊修接著問道:「赫鳴說的那個副部長,是哪個文明的?」

「寧臺文明的。」秦望舒調出了一份帝國東域行政序列的公開檔案,「他叫安承平,東域資源協調管理部副部長。」

「他們的獨立傾向是怎麼回事?」齊修問。

秦望舒把軍部記載的通訊截獲記錄打開,裡麵是幾段被翻譯成帝國通用語的寧臺文明內部通訊。

「根據截獲的通訊內容,他們的獨立傾向是在星光聯邦發動全麵進攻之後才變得明顯的。」

「帝國的戰事不利,蘿泊星區的兵力被大量抽調去支援前線,在交界線上的兵力部署出現了明顯的真空期。」

「那兩個文明所在的恒星係,恰好就在真空區裡。」

「所以他們判斷,帝國在蘿泊星區的控製力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給我詳細介紹一下寧臺文明的社會結構。」齊修對秦望舒說。

秦望舒把寧臺文明的詳細檔案調了出來。

寧臺人是一種中等體型的類人生物,身高在一米七到一米九之間,皮膚呈深褐色,麵部結構與人類有差異,但並不誇張。

他們的頭骨頂部有一對退化的角狀突起,在進化史上曾經是用於求偶展示的性徵器官,現在隻剩下了一層硬角質外殼。

他們的社會結構呈金字塔形,頂層是母星上的統治家族。

「他們的統治家族現在是什麼態度?」齊修問。

秦望舒說:「根據截獲的通訊內容,統治家族內部大致分成了三派。」

「激進派主張立刻宣布獨立,趁帝國在前線吃緊的時候搶先行動。」

「溫和派主張繼續觀望,等戰局進一步明朗再做決定,還有一派主張維護現有關係,不參與任何獨立運動。」

齊修問:「激進派的勢力有多大?」

「在母星上的影響力很強。」秦望舒說,「因為母星是整個寧臺文明的政治中心,統治家族的核心成員都住在那裡。」

「激進派控製了母星上將近一半的統治家族長老席位,在年輕人裡的支持率更高。」

齊修再問:「雲息文明那邊呢?」

「情況類似,但激進派的勢力稍弱一些。」

「雲息文明的統治結構更鬆散,冇有像寧臺文明那樣高度集中的家族權力體係,所以激進派動員起來的速度更慢。」

齊修把視線從屏幕上移開,看向舷窗外的星空。

「這兩個文明之間的來往有多頻繁?」

「非常頻繁。」秦望舒說,「他們共用超空間航道,貿易往來密切,甚至連統治家族之間都有聯姻關係。」

「如果其中一個宣布獨立,另一個大概率會跟進。」

齊修站了起來,走到全息星圖前,把寧臺星係放大到了最高解析度。

寧臺文明的母星是一顆深綠色的行星,表麵覆蓋著濃密的植被,海洋麵積隻占不到三成。

齊修接著問:「他們的軍事實力如何?」

秦望舒把軍力評估報告調了出來。

「軌道艦隊五十艘老舊驅逐艦和護衛艦,地麵部隊大約二十萬,裝備的是帝國幾十年前淘汰的武器係統。」

「如果帝國軍部真的決定鎮壓,一個主力艦隊在一個小時內就能摧毀他們的全部軌道防禦力量。」

「但他們不會這麼做。」齊修說。

軍部可以把他們的母星炸成廢墟,但他們散在帝國各個星區的人口會立刻變成一個巨大的安全隱患。

他關掉了全息星圖,轉身朝艦橋門口走去。

「準備出發。」他對秦望舒說,「目的地,寧臺星係。」

「任務目標是什麼?」秦望舒問。

齊修在艦橋門口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請他們吃頓飯。」

日蝕級超級殲星艦的艦首對準了寧臺星係的方向。

躍遷過程很短。

當舷窗外的光河重新碎裂成星光時,寧臺星係的橘黃色太陽出現在了正前方。

寧臺文明的母星在第四行星軌道上緩慢旋轉,深綠色的地表在恒星光線的照射下泛著油畫般厚重的光澤。

日蝕級出現在星係外圍的第一時間,寧臺文明的軌道防禦艦隊就發現了它。

通訊頻道裡傳來了一道用帝國通用語發出的詢問。

「不明艦船,請立即表明身份!你已進入寧臺星係主權範圍,未經許可的進入將被視為入侵行為!」

齊修坐在艦長席上,語氣隨意地說。

「告訴他,我是蘿泊星區新上任的獨立軍事基地管理者,前來拜訪寧臺文明的統治家族,商討雙方共同關心的事務。」

秦望舒把這段話編碼發送出去。

然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語氣裡多了掩藏不住的緊張。

「寧臺文明歡迎帝國特使的到訪。」

「請貴艦在軌道上停泊,我方將派遣引導船帶您前往母星地表。」

「我們正在宴廳等候您的到來。」

齊修微微上揚了嘴角。

「好。」

日蝕級超級殲星艦在寧臺母星的軌道上緩緩停穩。

齊修站在艦橋的全息舷窗前,看著下方那顆深綠色的行星。

寧臺母星的大氣層很厚,雲層呈現出淡黃色的條紋,在行星自轉的帶動下緩慢流動。

一艘小型引導船從行星地表升空,朝日蝕級的方向飛來。

它的外形笨拙,引擎尾跡斷斷續續,但在接近日蝕級時還是努力維持著穩定的航線。

引導船在日蝕級前方懸停,通訊頻道裡傳來了一段被翻譯成帝國通用語的導航指令。

齊修讓韓素按照指令將日蝕級降入大氣層,艦體在穿過雲層時擦出了一層淡黃色的光膜。

當雲層被撕開,母星地表完全展現在舷窗下方時,齊修看到了寧臺文明的核心城市。

那是一座巨大的環形都市,建築風格與帝國完全不同。

寧臺人的建築采用了一種類似層疊式蜂巢的結構,每一棟建築都像一個被放大了無數倍的蟻巢,表麵布滿了六邊形的居住單元。

城市的中央是一片巨大的廣場,廣場的地麵由某種深紅色的天然石材鋪就。

廣場正中央矗立著一座金字塔形的建築,塔頂有一對巨大的人造角狀裝飾,在陽光下反射著暗金色的光澤。

齊修註意到,廣場上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寧臺人從城市各處湧向廣場,抬頭看著天空中日蝕級那遮天蔽日的龐大艦體。

日蝕級冇有降落在廣場上。

齊修選擇了廣場邊緣的一片空地,讓艦體在那裡著陸。

起落架在深紅色的石材地麵上壓出了幾道深深的凹痕,但冇有破壞周圍任何建築。

舷梯放下。

齊修帶著零時和一小隊護衛走下舷梯。

廣場儘頭,一群穿著深褐色禮袍的寧臺人正朝他們走來。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位年邁的寧臺人,頭頂的角狀突起已經被歲月磨損得隻剩下了兩圈淺灰色的基座。

他的禮袍上繡著複雜的金色紋路,那是統治家族長老的身份標誌。

他在齊修麵前停下腳步,微微低下頭,用一口流利的帝國通用語說道:「帝國特使,歡迎來到寧臺母星,我是寧臺統治家族首席長老,鶴遲。」

齊修點了點頭:「齊修,蘿泊星區獨立軍事基地管理者。」

「請隨我來。」鶴遲直起身子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宴廳已經備好了,正好今日雲息文明的特使也在。」

齊修跟在他身後,穿過廣場,朝那座金字塔形建築走去。

廣場兩側,圍觀的寧臺人密密麻麻地站著,深褐色的麵孔上表情各異。

有人在低聲交談,有人在用可攜式終端拍照,還有人用一種齊修聽不懂的語言在喊著什麼。

齊修側頭問鶴遲:「他們在說什麼?」

鶴遲的腳步頓了一下。

「冇什麼。」他說,「隻是些年輕人,不懂事。」

齊修冇有追問。

金字塔建築內部的走廊比外麵看起來更加寬闊,牆壁上鑲嵌著大塊的深紅色石材,石材表麵雕刻著複雜的圖案。

那些圖案像是某種敘事浮雕,描繪著寧臺文明的曆史。

鶴遲帶著齊修走到一扇高達十米的巨型木門前,門板上鑲嵌著金絲編織的紋路,紋路的形狀和鶴遲禮袍上的圖案完全一致。

「宴廳到了。」鶴遲說。

他推開木門,門後的空間讓齊修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那是一座可以容納數千人的巨大廳堂,穹頂高達數十米,懸掛著數百盞發出暖黃色光芒的水晶燈。

廳堂中央擺著一張長達百米的石質長桌,桌上鋪著深綠色的絲質桌布,擺滿了各種齊修從未見過的食物和飲品。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

左側是寧臺文明的統治家族長老們,右側則是雲息文明的特使團。

雲息人的外形和寧臺人截然不同,他們的皮膚呈淺灰色,體型更纖細,麵部結構更接近人類,隻是眼睛更大,瞳孔是豎直的橢圓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齊修身上。

齊修走進宴廳,在鶴遲的引導下坐到了長桌的主位上。

零時在他身後站定,護衛分散在宴廳兩側。

鶴遲在齊修旁邊坐下,拿起桌上的一個水晶杯,站了起來。

「諸位。」他的聲音在穹頂下回蕩,「今天,我們榮幸地迎來了帝國蘿泊星區獨立軍事基地的管理者,齊修長官。」

他舉起水晶杯,轉向齊修。

「讓我們為帝國的繁榮,乾杯。」

長桌兩側的寧臺長老和雲息特使們紛紛舉起杯子。

齊修也舉起了杯子,輕輕碰了一下嘴唇,然後放下了。

鶴遲也放下杯子,重新坐下。

「齊長官。」他開口,語氣變得更加禮貌,「您剛才說,您是奉東域總理府的命令來訪,不知道總理府有什麼具體的指示,需要我們寧臺文明配合?」

齊修靠在椅背上,用一隻手輕輕敲著桌麵。

「冇什麼特彆的指示。」他說,「隻是來看看。」

鶴遲的耳朵動了一下。

寧臺人的耳朵位置比人類更高,耳廓更尖,在緊張或警惕的時候會不自覺地微微轉動。

齊修註意到了這個細節。

「看看什麼?」鶴遲問。

「看看你們的母星。」齊修說,「看看你們的城市,你們的人民,你們的艦隊。」

宴廳裡的氣氛忽然變得微妙起來。

宴會在一種表麵的客氣中持續了兩個小時。

寧臺人的食物口感奇特,但不算難吃。

雲息文明的一種發酵飲品帶著類似蜂蜜的甜味,齊修喝了兩杯。

鶴遲在宴會期間不斷試圖將話題引導到無關緊要的方向,比如寧臺母星的自然風光丶

寧臺人在帝國東域的商業成就丶雲息文明的技術創新等等。

齊修配合著他的引導,但註意到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坐在長桌左側靠近儘頭位置的一個寧臺長老。

那個長老比鶴遲年輕得多,頭頂的角狀突起還保持著完整的形狀,深褐色的角質外殼在燈光下反射著油亮的光澤。

在整個宴會期間,他一句話也冇有說。

他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用一雙極深的眼睛看著齊修。

零時在齊修身後輕聲說了一句:「那個人,體內有能量改造的痕跡。」

齊修冇有回頭,隻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第二件事,是在宴會接近尾聲的時候。

鶴遲邀請齊修參觀金字塔建築內部的曆史陳列館,陳列館裡展示了寧臺文明從石器時代到星際時代的完整發展曆程。

齊修在陳列館裡走了一圈,走到一個展示寧臺文明第一次接觸帝國艦隊的全息影像前。

他註意到那個年輕的寧臺長老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陳列館。

宴會結束之後。

鶴遲再次表達了寧臺文明對帝國的忠誠不二,並邀請齊修在母星上多住幾天。

齊修同意了。

而在宴請廳牆壁那幾扇關著的門後麵,有一扇門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門內的密室冇有開燈,黑暗中蹲伏著五個人,他們的眼睛裡冇有麵對帝國使節該有的尊重與謹慎,隻有冰冷的殺意。

為首那人握著一把等離子突擊步槍,步槍上的能量槽已經充滿了。

他壓低聲音對通訊器說道:「封鎖撤離路線,不要讓他活著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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