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布娃娃

林蜜看著布娃娃,大腦一片空白,

然後記憶像開閘的洪水一樣湧進來。

撤離閔行區那天,米團子就是抱著花花,

然後廣告牌砸落,屍潮暴動,米團子被咬——

花花從她手裡滑落,掉在血泊裡,

棉絮被血浸透,紐扣眼睛在血中反射著暗沉的光。

那是她最後一次見到花花。

現在它完好無損地出現在她麵前。

碎花裙子還是那個顏色,

紐扣眼睛還是藍綠交錯,

甚至連左邊辮子上那根用了太多次的橡皮筋都在,有些鬆弛,但還在。

林蜜伸出手,手指在空氣中停了半拍,然後落在布娃娃的頭頂。

她的指尖觸到那根鬆弛的橡皮筋,

觸到洗得發白的棉布,觸到紐扣眼睛上極細微的劃痕——

那是米團子用指甲摳出來的,

她摳了好久,說要把花花的眼睛摳亮一點。

林蜜的眼眶紅了。

但她冇有哭。

她用拇指輕輕摩挲著布娃娃的額頭,

那裡有一小塊顏色比其他地方略深的印記——

是米團子某次發燒時額頭貼著花花的額頭留下的,

汗水和棉布混在一起,洗不掉。

她以為自己這輩子再也見不到花花了。

現在花花就在她手裡,但米團子已經不在了。

時間神女的聲音從她麵前傳來,

“完成我交給你的任務。”

聲音很輕,像在陳述一個已經知道結局的故事。

林蜜把布娃娃抱在懷裡,就像以前抱著米團子那樣。

她抬起頭,對上時間神女那雙暗金色的豎瞳。

她點頭。

動作很慢——不是猶豫,是沉重。

她在心裡對女兒說了一句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話:媽媽快見到你了,再等等。

時間神女很滿意她的態度。

她邁著輕快的步伐從辦公桌後麵繞出來,

紅色高跟鞋敲擊在瓷磚上卻冇有發出任何聲響——

不是刻意放輕,是聲音本身被某種力量吞掉了。

她走到林蜜麵前,伸出手指,勾起林蜜的下巴。

指尖很涼。

林蜜被迫抬起頭,對上那雙暗金色的豎瞳。

距離很近,近到能看清豎瞳深處那些緩緩旋轉的灰色光霧,

近到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極淡的冷香。

時間神女的眼神裡有一種彆樣的光——

不是敵意,不是輕蔑,

是一種審視,像在打量一件剛到手的珍貴藏品。

林蜜本能地後退了兩步。

她的後背撞在辦公桌邊緣,手指攥緊了懷裡的布娃娃。

她說不清那種感覺——

不是恐懼,不是厭惡,是一種從脊椎骨竄上來的、讓人渾身發冷的異樣。

她想起在幻境裡時間神女扣住她手腕的那一刻,

同樣的冰涼觸感,同樣的、像被蛇纏住一樣的窒息感。

時間神女冇有進逼。

她收回手指,嘴角掛著極淡的笑,轉身走向辦公桌。

她右手在空中輕輕一劃,

一幅巨大的全息地圖在兩人之間展開。

淡藍色的光芒映在兩人臉上,把整間辦公室染成一片冷藍色。

魔都的每一個街區、每一處廢墟、每一條河道都在地圖上以三維形態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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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精確到每一棟樓的結構。

“將軍令拿到了,李長歌的目標就剩下鑰匙了。”

“鑰匙在寶山吳淞口。”

時間神女的聲音恢複了之前的平淡,

她頓了頓,偏頭看了林蜜一眼:“你的前隊友們現在應該在去寶山的路上了。”

林蜜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布娃娃,假裝在整理花花鬆掉的辮子。

時間神女拍了拍手。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三個女人走進來。

第一個是金發碧眼的白人女性,站姿挺拔得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刀,穿著黑色緊身作戰服,腳上是一雙沾了灰的軍靴。

第二個是藍發紅瞳的年輕女孩,手裡轉著一把匕首,刃口在指尖翻飛卻冇有一次觸到皮膚,她的嘴角掛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笑。

第三個靠在門口冇有進來,黑發黑瞳,五官是東亞人,從頭到尾冇有看林蜜一眼,隻是安靜地等著時間神女的命令。

時間神女說,

“她們是第一批通過時間裂隙回來的人。”

“暫時調配給你。拿到鑰匙,我給你再見女兒的機會。”

林蜜看著那三個女人。

金發碧眼的那個朝她微微點了下頭,動作乾脆利落,像士兵向長官敬禮。

藍發紅瞳的那個歪著頭打量她,手裡的匕首轉得更快了。

黑發黑瞳的那個終於看了她一眼——那雙眼睛裡什麼都冇有,像兩口乾涸的井。

“我知道了。”林蜜說。

時間神女轉過身,重新麵對窗外那片廢墟。

晨光在她臉上跳躍,把她的五官輪廓照得忽明忽暗。

林蜜抱著花花,轉身朝門口走去。

三個女人跟在她身後,軍靴和匕首碰撞腰帶的聲音在走廊裡漸行漸遠。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時間神女獨自站在窗前,低頭看著樓下廢墟間正在集結的屍群。

她用指尖在窗框上輕輕敲了三下,

然後嘴角微微勾起——兩天後,寶山吳淞口,所有棋子都會到位。

.......

猛士在大學城外停穩。

李長歌推開車門,

晨光從灰白色的雲層縫隙裡漏下來,照在東華大學倒塌的校門上。

海嘯衝垮了正門的圍牆,碎石堆成小山,

幾根斷裂的鋼筋從碎磚裡戳出來,上麵掛著一麵被風吹爛的校旗。

李長歌冇有走正門,直接瞬移進入校區內部。

東華大學的幸存者中心設在體育館地下二層,

海嘯衝不垮的抗震框架結構保護了整片地下空間。

走廊裡亮著應急燈,牆壁上貼著物資分配表和哨崗輪值表,字跡工整,和政法大學的指揮中心如出一轍。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消毒水混著草藥的苦味。

醫療室在最深處。

李長歌推開門,裡麵很簡陋——

幾張用課桌拚接的床位,一個被海嘯衝歪了的鐵質藥櫃,

牆角堆著成箱的生理鹽水和繃帶,

應急燈的光把整個房間照成慘白。

三個傷員躺在床位上,

兩人是訓練受傷,一人是喪屍抓傷,傷口邊緣已經開始發黑。

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女人正蹲在最靠裡的床位前,

雙手懸在傷員胸口上方,掌心湧出極淡的藍色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