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一個邀請，也是一個束縛。
埃利奧特夫人顯然意識到了格林對於解讀這份手稿的價值，但她更警惕隨之而來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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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要利用這把「鑰匙」，但又想將「鑰匙」和可能打開的「門」都控製在最小的範圍內。
格林的心臟再次劇烈跳動起來。
這比他預想的「抄錄一份」要複雜和深入得多。他不僅看到了手稿，還因其內容和自己「認識文字」的事實，被卷入了一個與學會核心人物之間的秘密合作提議中。
這無疑增加了暴露的風險，但也意味著，他可能獲得持續接觸這份手稿丶乃至學會其他更深秘密的機會。
這對於完成「繁花園」的任務，以及探尋自身和父母失蹤的真相，都可能是一條意想不到的捷徑，儘管布滿荊棘。
「我需要時間考慮，夫人。」格林冇有立刻答應，謹慎是必要的，「而且，我必須確保這不會給我的家人帶來危險。」
「明智的回答。」
埃利奧特夫人點了點頭，「慎重考慮是應該的。在你做出決定之前，今天所見所聞，請務必守口如瓶。現在，我們先離開這裡。」
她領著兩人走出特藏室，鎖好厚重的鐵門，然後帶著他們回到了相對普通的檔案區，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從未發生。
但格林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
那份用漢字書寫的丶早於第五紀的古老手稿，如同一個巨大的謎團和漩渦，已經將他牢牢吸住。
而「繁花園」的任務，此刻看來，或許並非僅僅是為了手稿上的知識，而是與這手稿背後所代表的丶關於「穿越者」丶「觀察者」乃至更高層次存在的隱秘曆史，有著更深層的聯係。
埃利奧特夫人領著兩人走出特藏室，鎖好厚重的鐵門，然後帶著他們回到了相對普通的檔案區。
空氣中彌漫的舊紙氣息似乎都輕鬆了一些，但三人心頭的波瀾遠未平息。
在普通檔案區的一張長桌前站定，埃利奧特夫人正準備說些什麼，安娜伊斯卻先一步開口了。
「埃利奧特夫人，」
她微微屈膝，語氣恭敬而熱切，「感謝您今天的信任和指點。親眼看到那些難以想像的古老文獻，還有祖父手稿中可能關聯的線索，讓我深受震撼。」
她頓了頓，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手提包，「我————我有一個冒昧的請求。不知道————
我是否有資格，申請借閱學會普通檔案區裡，關於古代符號學丶地方民俗秘儀，尤其是與高地部落丶早期星象崇拜相關的資料？我想更係統地學習，或許能更好地理解祖父留下的謎題，也能為可能的研究合作打下一點基礎。」
這個請求出乎埃利奧特夫人的意料。她原以為經曆了剛才特藏室那一幕，安娜伊斯會像格林一樣，需要時間消化震驚，甚至可能因恐懼而後退。
冇想到，這個年輕的姑娘反而被激發了更強烈的求知欲和行動力。
埃利奧特夫人仔細打量著安娜伊斯。女孩的臉上還殘留著些許蒼白，但那雙遺傳自她祖父的丶充滿好奇與執著的眼睛，此刻熠熠生輝。這眼神，她曾在阿爾弗雷德·維奧萊特臉上見過無數次。
一絲複雜的情緒混合著驚訝丶欣慰，或許還有一絲對故人之後的感慨—掠過埃利奧特夫人的眼眸。她臉上的線條似乎柔和了少許。
「看來，阿爾弗雷德對你的影響，比我想像的還要深。」埃利奧特夫人的聲音不再像之前那樣平淡疏離，帶上了一絲溫度，「他對知識的熱情和探索精神，似乎在你身上延續了。」
安娜伊斯聽到祖父的名字，眼圈微微泛紅，但用力點了點頭：「祖父是我最敬仰的人。雖然我未能繼承他的全部學識，但我希望能沿著他走過的路，至少看懂他留下的隻言片語。」
埃利奧特夫人沉吟了片刻。讓一個背景相對簡單的女孩接觸學會的普通檔案，風險遠低於讓格林接觸特藏。而且，安娜伊斯作為阿爾弗雷德的孫女，本身就有一定的「學術血統」，更容易被學會內部接受。更重要的是，如果格林最終同意合作，安娜伊斯作為他的同伴和引薦人，擁有一定的研究基礎和能力，會使得整個「合作」看起來更自然，也更容易控製一—安娜伊斯可以成為一個緩衝和觀察點。
「原則上，學會的普通檔案對經過審核的研究者開放。」埃利奧特夫人緩緩說道，「以你祖父阿爾弗雷德·維奧萊特的名譽和貢獻作為擔保，為你申請一個見習研究員」或特許閱覽者」的身份，並不算太困難。學會裡不少老人還記得他，會願意給他的後人行個方便。」
安娜伊斯眼中立刻迸發出驚喜的光芒：「真的可以嗎？夫人！這————這太好了！」
埃利奧特夫人微微頷首，嘴角難得地牽起一絲極淡的笑意：「當然。阿爾弗雷德當年也是學會的榮譽會員，雖然他不常來，但他的幾篇關於古代海圖與星象關聯的論文，至今仍被引用。為你申請一個身份，合乎情理。」
她話鋒一轉，語氣又變得嚴肅了些：「不過，安娜伊斯，你要明白。學會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霍蘭德會長雖然德高望重，但幾位資深委員之間————理念並非完全一致。有些人，對我和我負責的符號學與隱秘文獻研究方向，並不完全認同，甚至抱有戒心。」
她這是在隱晦地提醒安娜伊斯，學會內部也存在派係和分歧。獲得身份意味著進入這個圈子，但也可能無意中卷入一些學術或人事上的微妙局麵。
「我明白，夫人。」安娜伊斯鄭重地點頭，「我會謹言慎行，隻專註於學術研究，絕不參與任何不必要的紛爭。能有機會接觸到這些珍貴的資料，我已經非常感激了。」
「很好。」埃利奧特夫人滿意地點點頭，「我會儘快為你辦理相關手續。大概需要幾天時間，你需要填寫一些表格，可能還需要一位現任正式會員的推薦—我會處理。在這期間，你們可以先回去。關於今天在特藏室看到的一切，以及我們談話的內容，務必保持絕對沉默。」
「是，夫人。」格林和安娜伊斯齊聲應道。
「至於你，莫裡斯先生，」埃利奧特夫人再次看向格林，「我的提議依然有效。你考慮清楚後，可以通過安娜伊斯，或者用安全的方式聯係我。記住，謹慎不僅是對你自己負責。」
「我明白，夫人。我會慎重考慮，並儘快給您答覆。」格林恭敬地回答。
離開曆史與考古學會時，天色比來時更加陰沉，似乎醞釀著一場冬雪。街道上的行人愈發稀少。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直到遠離學會建築，安娜伊斯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但眼神中的興奮仍未褪去。
「格林，你看到了嗎？那些文字————你竟然認識！還有羅塞爾大帝的秘密————」她壓低聲音，難掩激動，「這太不可思議了！埃利奧特夫人竟然願意讓我加入學會————這簡直是做夢都想不到的機會！」
格林的心情卻比她複雜得多。安娜伊斯獲得了一個相對安全且光明的進入學術圈的機會，而他，則被推到了一個更危險丶更隱秘的抉擇麵前。那份手稿的內容，尤其是關於「黑皇帝」複活和羅塞爾大帝可能留有後手的警告，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頭。
「安娜伊斯，」格林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學會內部有派係，埃利奧特夫人也提醒了。你獲得身份後，接觸資料時要格外小心，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也不要透露我們今天的真實見聞，尤其是關於我認識那種文字的事。就按照我們之前商定的說法，你是為了研究祖父的手稿。」
安娜伊斯也冷靜下來，點了點頭：「我明白。今天的事情，我會爛在肚子裡。在學會裡，我隻是一個對祖父研究感興趣丶想要學習基礎知識的後輩。」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擔憂，「那你呢？埃利奧特夫人的提議————風險很大吧？」
「很大。」格林冇有否認，「但可能也藏著我們需要的答案。我需要好好權衡，也需要————了解更多情況。」他想到了「繁花園」，想到了莉莉安。或許，是時候更深入地試探一下「繁花園」對這份手稿的真實意圖了。
「無論你做出什麼決定，」安娜伊斯堅定地說，「我都會支持你。我們是同伴，不是嗎？而且，現在我也有機會從學會內部了解一些信息了，或許能幫上忙。」
看著安娜伊斯清澈而堅定的眼神，格林心中微微一暖。在這個充滿迷霧和危險的世界裡，有一個值得信任的同伴，是無比珍貴的事情。
「謝謝，安娜伊斯。」他真誠地說，「我們先回去。你需要準備加入學會的材料，而我————需要好好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走。」
雪花開始零星地飄落，落在兩人的肩頭和發梢。他們加快腳步，朝著港務局的方向走去。
身後，曆史與考古學會那棟灰白色的建築靜靜矗立在愈發昏暗的天色中，仿佛一個沉默的見證者，守護著無數被時光掩埋的秘密。
兩人在街角雇了一輛出租馬車。
車廂內相對封閉的空間隔絕了外界的寒風和窺探，也讓他們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一路無話，隻有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轆轆聲和偶爾傳來的街邊叫賣聲。
安娜伊斯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眼神明亮，顯然還在消化和憧憬著即將獲得的新身份。
格林則閉目養神，腦海中卻反覆閃現著那頁殘破紙張上的漢字，以及埃利奧特夫人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銳利眼睛。
馬車在港務局側門停下。付過車資，兩人快步穿過略顯冷清的走廊，推開那扇通往地下辦公室的厚重木門。
一股熟悉的丶混合著舊書丶咖啡和淡淡灰塵氣味的暖意撲麵而來，瞬間驅散了從室外帶來的刺骨寒冷。壁爐裡的火焰雖然不大，但穩定地燃燒著，讓整個房間保持著宜人的溫度。辦公桌上，莉莉安留下的那盆綠植在燈光下顯得生機勃勃。
「呼————總算暖和了。」安娜伊斯脫下厚重的外套和圍巾，掛在門邊的衣帽架上，輕輕搓了搓有些凍紅的手。
格林也脫下外套，走到自己的椅子前坐下。
柔軟的皮革椅背包裹上來，讓他一直緊繃的身體稍微鬆弛了一些。他冇有開燈，就著壁爐跳動的火光和窗外透進來的天光，陷入了沉思。
那份古老文獻的內容，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腦海裡。
漢字早於第五紀？是愚者先生帶過來的？還是說除了自己和愚者先生外，還有其他的穿越者？
這是個信息驚得他有些頭皮發麻。
非凡特性聚合定律，羅塞爾·古斯塔夫是黑皇帝，能夠讓人死而複生的途徑，這太強大了。
文獻蘊含的驚人信息量，與他前世的記憶丶與這個世界的隱秘規則緊密交織。
撰寫這份手稿的人，顯然是一位對非凡世界有著極深了解，並且同樣知曉中文的「前輩」。他（或她）在觀察，在記錄，甚至可能在試圖總結規律，警示後人。
「繁花園」想要這份手稿，是為了其中的知識？還是為了找到這位「前輩」的線索？
或者，兩者皆有？莉莉安所說的「對特定曆史時期的研究」，現在看來，指向性太強了，很可能就是針對這位神秘的「觀察者」活躍的年代，甚至可能就是這位觀察者本人！
而埃利奧特夫人的提議————合作研究。
這意味著他將更深地卷入學會的隱秘事務，直接麵對那份手稿及其背後的風險。
好處是，他現在已經完成了繁華園的任務，這足夠讓他有個交代了。接下來就是聯係薇薇安了。
風險與機遇，如同一枚硬幣的兩麵。
就在他思緒紛亂如麻時，一股熟悉的丶略帶苦澀的香氣飄了過來。
他抬起頭，看到安娜伊斯正小心翼翼地將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放在他麵前的桌上。深色的液體在杯中輕輕晃動，映出壁爐跳躍的火光。
「給你，格林。加了點糖和奶，希望合你口味。」
安娜伊斯輕聲說，臉上帶著關切，「你看上去需要這個。」
格林看著那杯咖啡，又看了看安娜伊斯。
安娜伊斯的臉上還殘留著興奮後的紅暈，但眼神已經恢複了平日的溫柔與細心。在這充滿不確定和危險的世界裡，這樣簡單而真誠的關懷，顯得格外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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