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監部最深處,一間光線暗淡丶氣氛凝重的和室內,幾個老人正坐在厚重的屏風後,身影在昏暗的燭光下模糊不清,似乎早已等候多時。
他們冇有逃跑。
在擁有六眼的術師麵前,任何試圖逃離的舉動都顯得徒勞而可笑,隻會白白折損最後一點殘存的尊嚴。
端坐著迎接審判,或許就是他們能為自己的時代保留的最後一點體麵了。
為首的老者左眼覆蓋著一道黑色符咒眼罩,頭顱光潔無發,麵皮枯槁如風乾的樹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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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提兵上洛的青年們踏入這間和室,眼罩老者主動伸手,緩緩拉開了那道象徵隔絕的屏風。
他率先開口,聲音乾澀得如同沙石摩擦:
「我早就知道你們會來,現在該說些應景的捧場話麼?
……講真的,成王敗寇,我冇什麼感想。」
「你們借著安排任務丶分配委托的機會,借刀殺人,害死了多少有天賦的年輕術師?多少本該活下來的人?」
夏油傑上前一步,厲聲喝問。
旁邊,一個係著黑色圍脖丶頭發梳成誇張飛機頭丶發梢幾乎垂到枯瘦下巴的老者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嗤笑。
「在為誰打抱不平呢?」
他咧開嘴,露出稀疏發黃的牙齒。
「小子,你會記得……自己這輩子吃過多少個飯團嗎?」
「為什麼要這樣做?」五條悟問道,他的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仿佛隻是在進行一次例行的確認。
「利益丶趣味……」飛機頭老者慢條斯理地回答。
渾濁的眼珠在深陷的眼窩裡轉動,目光如同生鏽的刀片般刮過,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
「還有,扼殺那些可能超越我們丶動搖我們位置的天才時……那份混合著恐懼與興奮的刺激。」
「你!你在胡說什麼!」
另一個地中海發型丶穿著傳統和服的長鼻子老者忽然激動地尖叫起來,手指顫抖地指著飛機頭老者。
「你以前不是這麼說的!我們是為了維持咒術界的穩定!是為了大局!」
「哦?現在開始急著撇清關係了?」眼罩老者瞥了他一眼,眼神裡滿是嘲弄,「都被年輕人提兵上洛了還覺得自己能夠幸存……真是無藥可救。」
他重新看向五條悟等人,嘴角扯出一個猙獰難看的弧度:
「五條家的小子,你那副表情……該不會,是在可憐我們吧?
術師就是這樣不幸的生物。
身不由己,背負著詛咒降生在這世上,最終會演變成什麼模樣的怪物,全看個人造化。」
他頓了頓,仿佛要耗儘最後一絲氣力,將積壓的毒液儘數吐出。
「非要說有什麼感想的話……就是你的怯懦令我目瞪口呆!
我以為你早就看透了這一切……
既然你選擇裝聾作啞到今天,那麼你對我們積累的所謂憤怒與憎恨——
原來也不過是這種程度?真是……令人失望!」
「果然,說不通麼。我不想多造殺孽的仁慈竟被你們視作懦弱……」
五條悟輕輕歎了口氣,像是終於卸下了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期待。
「狄奧先生說得對。
『所有在我出生之前發明出來的東西都是理所當然的;
所有在我15到35歲之間發明的東西註定是要改變世界的;
所有在我35歲之後的發明都是反人類的。』
……你們就是這樣,陳舊丶固執,且早已腐朽。」
「小子,你說的話,我都懂。」
眼罩老者閉上了那僅剩的獨眼。
「如果我年輕五十歲,聽完或許心裡也會堵得慌,會想要做點什麼。
但現在,我不會有任何感覺。
人類是無法與過去的自己共情的。
你以後就會明白,殺,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是人情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