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
耗子在操作臺上一通亂砸,指甲蓋都崩飛了兩個。
引力牽引束那道刺眼的藍光,硬是順著飛船破了個大洞的船頭噴了出去。
那光束在崩塌的空間裡被攪得七扭八歪,勉強兜住了那團快要散乾淨的金光。
「抓住了!老大!抓住了!」
耗子嗓子嘶啞,眼淚混著機油蹭了一臉。
周破天跪在甲板上,雙手死死摳著地縫。
他盯著舷窗外那團被藍光兜住丶卻還在不停漏沙子一樣的金光,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往回拽!」
「這破飛船的動力還能撐幾秒?」
耗子看了一眼紅燈狂閃的儀表盤,嘴唇直哆嗦。
「三秒……不,頂多兩秒!」
「引擎快炸了,維度裂縫的吸力太大,咱們拉不動啊!」
太空中那道被周青劈開的黑窟窿,這會兒像是個漏底的漩渦。
周圍的隕石碎塊丶戰艦殘骸,全被吸了進去,絞成齏粉。
引力牽引束那點微末的光,在這股吸力麵前,就像一根快要繃斷的蛛絲。
「拉不動也得拉!」
周破天猛地爬起來,踉蹌著撲到副控臺前,雙手在鍵盤上砸出一片殘影。
「把維生係統關了!護盾關了!全艦所有能源,都給我頂到牽引束上!」
「老大,關了護盾咱們得被空間亂流切碎了!」
「閉嘴!」
周破天眼珠子通紅,像頭護食的餓狼。
「老子寧可碎在這兒,也不能看著太爺爺連把灰都剩不下!」
就在這時,地球。
刺耳的最高級彆戰鬥警報,突兀地停了。
街道上丶廣場上丶防空洞裡,死一樣的寂靜。
幾秒鐘後,爆發出掀翻屋頂的歡呼聲。
「贏了?那大眼珠子冇動靜了!」
「活下來了!我們活下來了!」
人們相擁而泣,脫下外套拋向半空。
但聯合國總部,林老頭看著屏幕上那道正在快速閉合的裂縫,拐杖掉在地上。
他雙腿一軟,跪了。
「老祖宗……氣息冇了。」
這句話順著廣播,傳遍了全球每一個角落。
剛還歡騰的街道,瞬間安靜得能聽見風聲。
所有人都抬起頭,看向那片黑漆漆的夜空。
那個擋在地球前麵丶橫掃外星艦隊的金色虛影,不見了。
「不能啊……」
大興安嶺,靠山屯。
老支書的孫子,現在的村長,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周爺護了咱們幾輩子,咋能連個影兒都不留呢!」
他跌跌撞撞地跑回家,翻出一個滿是灰塵的孔明燈。
哆嗦著手點燃,看著它晃晃悠悠地飄向夜空。
就像一滴水落進了海裡,微不足道。
但緊接著,第二盞丶第三盞孔明燈亮起。
從靠山屯,到省城,再到北京丶上海。
無數的老百姓自發地走出家門。
冇有蠟燭的,點燃了火把;冇有火把的,舉起了手機屏幕。
億萬點光芒彙聚成一片星星點點的海洋。
「請周老回家!」
一個稚嫩的童聲在寂靜的夜空裡響起。
接著,是千萬人丶十幾億人彙聚成洪流的嘶吼。
「請周老回家!」
這聲音冇有穿透大氣層,但那種純粹的丶執拗的念頭。
那種被周家庇護了百年的感恩和信仰。
化作了一股看不見丶摸不著的浩瀚願力。
這股願力,順著地球乾涸的地脈,逆流而上,直衝雲霄!
高維空間裡。
周破天駕駛的飛船外殼已經被撕裂了一半。
空氣快速流失,他的呼吸像拉破的風箱,眼前陣陣發黑。
牽引束上的藍光越來越暗,那團金光快要徹底消散了。
「太爺爺……」
周破天死死抓著控製杆,指甲摳斷了,血順著操縱臺往下流。
他冇力氣了。
就在金光即將化為虛無的那一刻。
一股溫潤的丶帶著泥土腥味的波動,突然從背後湧來。
那是億萬地球人的願力!
這股力量不霸道,但綿長渾厚。
它越過了殘破的飛船,穿透了那道即將閉合的維度裂縫。
像一層厚厚的棉被,輕柔地丶卻無可撼動地裹住了那最後一絲即將消散的金光。
原本肆虐的空間亂流,在碰到這層棉被時,竟然奇跡般地平息了片刻。
「這是……」
周青那虛弱得隻剩一絲意識的真靈,在這股暖意中微微顫動。
他「聽」到了。
聽到了大炮的哭喊,聽到了安安的祈求,聽到了那十幾億句「回家」。
「這幫小兔崽子……」
那絲金光裡,傳出一聲微不可聞的笑罵。
「都說了老子要歇歇……還這麼招人煩。」
有了這股願力的護持,那團金光停止了消散,反而開始一點點凝聚。
但這還不夠。
裂縫的吸力太大,牽引束根本拉不動。
「吼——!」
一聲震動星河的龍吟,在飛船後方炸響。
白蛟!
它冇有留在地球,而是順著那股願力的軌跡,硬生生地撕開了空間跳躍的通道,渾身鱗片滲血地衝了過來。
這頭伴隨了周青百年的地脈靈獸,此刻根本不管什麼高維法則。
它龐大的身軀在空間亂流中被刮得血肉模糊,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但它冇有退。
白蛟一頭紮進裂縫,頂著那股要把靈魂都碾碎的吸力,張開血盆大口。
一口,穩穩地銜住了那團被願力包裹的金光。
「蛟爺!」
周破天瞪大了眼睛。
白蛟回過頭,看了他一眼,那雙豎瞳裡冇有了往日的威嚴,隻剩下一種決絕的悲壯。
它猛地一甩尾巴,用儘最後也是最狂暴的力量。
把那團金光,連同大半截殘破的飛船,狠狠地朝裂縫外甩了出去!
「砰!」
飛船像顆炮彈一樣被砸出裂縫。
而白蛟那龐大的身軀,卻在反作用力下,徹底跌入了那個冰冷的高維空間。
「嘶啦——」
裂縫,在這一瞬間徹底閉合。
宇宙恢複了死寂。
隻有那道殘存的白影,在閉合的瞬間,化作了漫天飛舞的冰晶。
「不!」
周破天趴在舷窗上,眼角直接崩裂,血水糊了半張臉。
飛船在太空中失控地翻滾,引力係統徹底癱瘓。
但那團微弱的金光,卻順著慣性,砸穿了大氣層。
像是一顆流星,拖著長長的尾焰。
越過高樓林立的城市,越過喧鬨的人群。
精準地,重重地。
砸回了地球,砸進了大興安嶺那片被冰雪覆蓋的黑土地裡。
靠山屯,後山老鴰嶺。
那塊刻著「狗王黑豹之墓」的青石碑旁,被砸出了一個半米深的土坑。
泥土翻飛,帶著股子熟悉的鬆香味。
金光斂去。
土坑裡,靜靜地躺著一個巴掌大小的青灰色印記。
印記上布滿了裂紋,黯淡無光,就像一塊隨處可見的破石頭。
但仔細聽,裡麵似乎還有極其微弱的一聲「咚……咚」的脈動。
風雪停了。
第一縷晨曦越過山頭,照在這塊破石頭上。
周衛國帶著一隊人,瘋了一樣爬上山,跪在那個土坑邊上。
他顫抖著手,把那塊印記捧在懷裡,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把頭埋進泥土裡,嚎啕大哭。
「爹……我們接您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