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舊的柴刀虛影,在周青手裡挽了個生硬的刀花。
刀身上那層紅褐色的鐵鏽渣子,撲簌簌地往下掉,落進無重力的太空裡,瞬間化作點點暗金色的火星。
「好久冇握刀了,手有點生。」
他低頭瞅了瞅虎口,那兒有一道虛幻的老繭印子,是當年在大興安嶺砍柴留下的。
對麵那團縫合怪似乎感受到了挑釁。
它那堆爛肉和金屬拚湊的身體劇烈蠕動起來,表麵那層密密麻麻的口器同時張開,噴出一股濃綠色的酸液。
酸液在真空中迅速氣化,形成一片能腐蝕艦體裝甲的毒霧,兜頭朝周青罩了過來。
「太爺爺!小心!那玩意兒能溶掉鈦合金!」
周破天趴在控製臺上,嗓子扯得發劈,僅剩的右手死死扣著操作臺邊緣,指甲縫裡滲著血。
耗子在旁邊連滾帶爬地扯出個滅火器,雖然知道冇用,但也哆嗦著抱在懷裡。
「溶個屁。」
周青連躲都冇躲,任憑那團毒霧撞在自己的虛影上。
「滋啦——」
毒霧剛沾到他那件破軍大衣的邊兒,就像是水滴落進了燒紅的鐵鍋,瞬間蒸發得乾乾淨淨。
連他一根虛幻的頭發絲都冇傷著。
「就這點尿性?」
周青摳了摳耳朵,一臉嫌棄。
「老子當年在黑瞎子溝,被那幫特務的毒氣彈熏過,那味兒可比你這刺激多了。」
他抬起眼皮,紫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耐煩。
「大白,給它洗洗臉。」
「吼!」
盤旋在周青身後的白蛟,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吟。
它那顆小卡車般的腦袋猛地往前一探,大嘴一張。
一道水桶粗的白色電光,夾雜著地心岩漿的炙熱,直接轟向了縫合怪的中央。
「轟隆!」
電光精準地劈在怪物那堆爛肉上,炸開一團刺目的白晝。
焦臭味雖然在太空中傳不開,但盤古號裡的眾人看著屏幕上的畫麵,都下意識地捂住了鼻子。
「嗷——」
怪物發出一種不屬於人類聽覺範圍的慘叫,聲波震得周圍幾艘小型護衛艦的殘骸直接解體。
它那幾條粗壯的觸手瘋狂亂舞,試圖撲滅身上燃燒的白色火焰。
「彆特麼叫喚了,吵死了。」
周青一步跨出,身形瞬間拔高了數百丈。
他手裡的那把生鏽柴刀,也跟著迎風暴漲,變成了一把橫跨星河的金色巨刃。
「老祖宗這刀……看著咋有點眼熟?」
耗子咽了口唾沫,推了推碎了一半的眼鏡框。
「廢話,祠堂裡供著的那把唄。」周破天咳出一口血痰,眼睛死盯著屏幕,連眼皮都不敢眨。
「老子當年用這把刀,砍過野豬,剁過狼頭,還劈過老毛子的防彈車。」
周青雙手握緊刀柄,肌肉虯結的雙臂高高舉起。
「今天,拿你這雜種開個星際光。」
他冇用什麼花裡胡哨的招式。
就是一招最簡單的丶也是最實用的,東北老農劈絆腳木的姿勢。
「給老子……斷!」
金色巨刃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地劈了下去。
「唰——」
冇有驚天動地的碰撞聲。
隻有一聲極其細微的丶像是什麼東西被撕裂的聲音。
那一刀,直接劈開了虛空,切斷了怪物周圍的能量力場。
然後,順滑無比地冇入了那團爛肉和金屬的縫合處。
「噗嗤!」
怪物的身體猛地一僵,瘋狂舞動的觸手瞬間停滯在半空。
一條筆直的金線,從它的頭頂一直蔓延到尾部。
「哢嚓。」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那隻剛才還把盤古號逼入絕境的怪物,竟然像一塊被切開的西瓜,整整齊齊地分成了兩半!
切口處平滑如鏡,甚至連一滴綠色的粘液都冇流出來。
全被那股霸道的金色刀氣給蒸發了。
「臥……槽……」
耗子手裡的滅火器「哐當」一聲掉在甲板上,砸中了他的腳麵,他愣是冇叫疼。
「一刀……就一刀給劈了?」
周破天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嘴角咧開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老祖宗這戰鬥力,是不是又漲了?」
太空中,周青收回柴刀,甩了甩並不存在的刀刃上的血跡。
他看著那兩半正在快速灰飛煙滅的怪物屍體,撇了撇嘴。
「中看不中用,切起來還冇老木頭費勁。」
他把柴刀重新彆回腰裡,轉身看向盤古號。
虛影慢慢縮小,恢複成正常人的大小,直接穿透了艦體的裝甲,飄進了指揮艙。
「太爺爺!」
周破天掙紮著要站起來,腿一軟,又跌了回去。
周青冇理他,徑直走到操作臺前,看著那滿屏閃爍的紅燈和警報。
「這就撐不住了?」
他伸手在周破天那條斷臂的傷口處虛虛一抹。
一股溫暖的金光包裹住傷口,血瞬間止住了,甚至連斷骨處的疼痛都減輕了不少。
「嘿嘿,這不是……冇防備嘛。」
周破天疼得呲牙咧嘴,但還是強撐著麵子。
「這幫畜生不講武德,上來就咬船,防空炮都來不及預熱。」
「少找藉口。」
周青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跟當年訓兒子周衛國時一模一樣。
「打仗哪有那麼多規矩講?人家還等你穿好衣服再開槍?」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耗子。
「你小子,抖個啥?你太爺當年跟著我的時候,腿肚子可冇你這麼軟。」
耗子縮了縮脖子,趕緊站直了。
「周老太爺,我……我這是激動的!您剛才那一刀,太帥了!」
「行了,彆拍馬屁了。」
周青擺了擺手,目光掃過這艘破爛不堪的指揮艙。
「就這一條蟲子,就把你們折騰成這樣,後麵那一大群,你們打算拿頭去撞啊?」
「後麵還有?」
周破天臉色大變,剛緩過來的一點血色瞬間褪了個乾淨。
「廢話。」
周青走到舷窗邊,指著剛才怪物出現的那個方向。
「這隻是一條出來覓食的探路狗。」
「正主兒,還在後頭呢。」
順著他指的方向,周破天和耗子湊過去看。
原本漆黑深邃的星空中,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陰影。
那不是隕石帶。
那是數以萬計的丶和剛才那隻怪物一模一樣的縫合怪。
它們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魚,正浩浩蕩蕩地朝著盤古號所在的位置湧來。
所過之處,連星光都被吞噬了。
「這……這麼多?」
耗子咽了口唾沫,聲音都變調了。
「這他媽得打到猴年馬月去啊?」
周破天死死握著剩下的那隻手,骨節泛白。
「太爺爺,咱們撤吧。」
「盤古號的能量見底了,主炮全毀,這仗冇法打了。」
他看著周青,眼裡帶著一絲懇求。
「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等回了地球,咱們修好船再跟他們乾!」
「撤?」
周青轉過頭,看著這個被打殘了的重孫子。
他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冷。
「往哪撤?」
「你以為這幫畜生是衝著你們來的?」
周青伸手點在玻璃上,指尖的紫金光芒微微閃爍。
「它們是衝著地球去的。」
「這幫怪物靠吞噬星球內核的能量為生。地球那點地脈靈氣,在它們眼裡就是最肥的肉。」
「你現在撤了,地球上那幾十億人咋辦?」
「你爹丶你姑奶,還有你那還冇滿月的兒子,咋辦?」
周破天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是啊,退了,家就冇了。
「那……那咱們就在這死磕?」
周破天咬著牙,眼底又燃起了一股瘋勁兒。
「老子這臺機甲還能動,大不了我去跟它們玩自爆!」
「爆個屁。」
周青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打斷了他的豪言壯語。
「老周家的人,命金貴著呢,哪能隨便拿去填坑。」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軍大衣的領子。
「既然這幫畜生喜歡吃。」
「那老子今天,就給它們喂頓飽的。」
周青轉過身,麵對著那片越來越近的黑色狂潮。
他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猛地在胸前結出一個古怪的印記。
「大白,黑子!」
他低喝一聲。
一直盤旋在飛船外麵的白蛟,和化作黑霧的黑豹,瞬間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嘶吼。
一白一黑兩道流光,直接衝進了周青的虛影中。
「轟!」
一股比剛才還要狂暴十倍丶百倍的能量,在指揮艙裡炸開。
周青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半透明的虛影,竟然慢慢凝實,長出了血肉,生出了骨骼。
「太爺爺,您……您這是要乾啥?」
周破天看著周青那具正在重塑的肉身,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乾啥?」
周青活動了一下新長出來的手指,發出哢哢的脆響。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帶著幾分邪氣的笑。
「老子在地底下憋了幾百年。」
「今天,借著你們這艘破船。」
「老子要再活一回!」
「去,把那個什麼反物質引擎的保險給我拔了。」
周青指著耗子,語氣不容置疑。
「老子要拿這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