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性情大變

一路跌跌撞撞,蕃元被二叔半扶半架著,朝著噬神族的部落駐地走去。

整片古老山林鬱鬱蔥蔥,參天古木遮天蔽日,林間風聲簌簌,獸吼隱約。

放在往日,蕃元走在這片生他養他的山林裡,心底隻有驕傲與底氣。

他是噬神族王族子嗣,天生高人一等,部落萬千族人,無人敢對他不敬。

可現在,腳下每一步路,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

冷風刮過臉頰,吹得他渾身瑟瑟發抖,不是天冷,是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腦海深處,那一縷蟄伏的陰影沉寂無聲,卻像一雙無形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的每一個念頭、每一次心跳。

隻要他心底生出半分異心,隻要他敢吐露半個字的秘密,頃刻便是神魂崩碎、當場暴斃的結局。

甚至遠在實驗站被囚禁的父親蕃木,也會跟著一起陪葬。

這是枷鎖,是詛咒,是顧陽親手套在他身上,永世無法掙脫的煉獄牢籠。

二叔走在身側,目光時不時落在蕃元身上,眉頭越鎖越緊。

太不對勁了。

眼前的少年,短短數日不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傲骨與銳氣。

曾經的蕃元,張揚、桀驁、眼高於頂,仗著王族身份橫行部落,天不怕地不怕,哪怕麵對部落長老,也敢據理力爭、寸步不讓。

可現在?

身形單薄佝僂,眼神躲閃畏縮,走路頭都不敢抬,渾身透著一股被徹底打垮的頹敗感。

那股刻在骨子裡的王族傲氣,蕩然無存。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二叔沉不住氣,再次開口追問,語氣凝重:

“你和你父親帶隊外出探查秘境,全隊精銳,憑空失聯數日,部落所有人都慌了神。”

“你爹為人沉穩老練,從不貿然涉險,怎麼會突然斷了音訊?”

蕃元喉嚨發緊,心臟狂跳,指尖死死攥緊衣角,指甲幾乎嵌進皮肉裡。

他想說實話。

他想嘶吼著告訴所有人,山林深處藏著一座人間煉獄,藏著一個執掌生死的恐怖惡魔。

就連父親現在都被囚禁其中,生死不由己。

可所有真相,全部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不敢往外蹦。

他知道自己冇有機會的。

腦海陰影輕輕顫動,一絲細微的危機感瞬間席卷全身,像是在無聲警告。

敢泄密,死。

蕃元強迫自己壓下眼底的恐慌,低著頭,聲音乾澀沙啞,全程磕磕絆絆:

“我不知道……途中遭遇詭異迷霧,隊伍被衝散了。”

“我一路拚死突圍,僥幸活了下來,父親帶著其餘族人,不知所蹤。”

這套說辭,是他路上臨時拚湊、反複打磨的謊言。

整片原始山林廣袤無邊,秘境迷霧詭譎多變,常年有人在山中失聯失蹤,早已是常態。

二叔聞言,眉頭依舊緊鎖,卻再也冇有多問。

噬神族世代棲息深山,山林之中本就危機四伏,詭異迷霧、變異凶獸、未知禁地數不勝數,隊伍被衝散,並不算離奇。

但蕃木身為部落的族長,經驗老道,斷然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才對。

隻是看著侄子這副丟魂落魄的模樣,他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一路無話。

半個時辰後,巍峨古老的噬神族部落,終於出現在視野儘頭。

依山而建的石質屋舍層層疊疊,古樸厚重,巨大的部落圖騰石柱矗立在廣場中央,斑駁紋路曆經萬古歲月洗禮,透著一股蠻荒肅穆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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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來的族人絡繹不絕,人人身形魁梧、氣血渾厚,眼底帶著深山種族獨有的凶悍野性。

可今天的部落,氣氛格外壓抑凝重。

所有人的臉上,都掛著惶惶不安的焦慮。

蕃木是部落實際掌權者,戰力強橫、威望極高,是整個噬神族的頂梁柱。

如今頂梁柱失聯數日,生死未卜,整個部落人心大亂。

無數族人駐足張望,眼神焦灼,所有人都在等待消息。

當看到二叔帶著狼狽不堪的蕃元歸來時,整片廣場瞬間安靜下來。

一道道目光齊刷刷聚焦在蕃元身上,震驚、疑惑、擔憂、詫異,密密麻麻,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是小少主回來了!”

“隻有他一個人?蕃木族長呢?”

“怎麼搞成這副樣子?難不成這次營救,出大事了?”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越來越嘈雜,恐慌的氣息,瞬間在部落之中蔓延開來。

幾名白發長老快步上前,圍了上來,目光死死盯著蕃元,神色嚴肅至極。

“蕃元!你父親何在?隨行精銳族人,為何隻有你一人歸來?”

大長老沉聲發問,聲如洪鐘,帶著威嚴。

蕃元腦袋嗡嗡作響,雙腿微微發軟,差點當場跪下去。

換做以前,他麵對部落長老,從容淡定,對答如流。

可現在,經曆過顧陽的神魂折磨,他早已徹底嚇破了膽。

世間一切威嚴、一切壓迫,在那人間煉獄的恐懼麵前,全都不值一提。

他強撐著心神,壓下渾身顫抖,重複著早已爛熟於心的謊言:

“迷霧突襲,隊伍潰散,我僥幸逃生,父親帶著族人失聯,去向不明。”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無數族人臉色驟變,恐慌徹底壓不住了。

“隊伍潰散?”

“連族長都失聯了?那我們怎麼辦?”

“冇有族長坐鎮,若是外敵來犯、凶獸襲山,誰來護著部落?”

人心徹底亂了。

部落本就地處深山,與世隔絕,常年與凶獸廝殺求生,全靠蕃木的實力與威望鎮著場子。

如今族長失蹤,精銳失聯,整個部落如同失去獠牙的猛獸,脆弱得不堪一擊。

幾位長老對視一眼,眼底皆是沉甸甸的憂慮。

二長老看向萎靡不振的蕃元,微微歎氣:

“罷了,你死裡逃生已是萬幸。連日奔波,身心俱疲,先回去休養。其餘事宜,由我等暫時坐鎮。”

眾人看著蕃元消瘦狼狽的模樣,看著他眼底揮之不去的恐懼,隻當他是被山中險境嚇破了膽子,無人多想。

冇人知道,這個僥幸歸來的王族少主,早已淪為外人的傀儡。

蕃元不敢多留,低著頭,避開所有人的目光,踉踉蹌蹌朝著自己的院落走去。

回到空曠安靜的王族院落,關上門的那一刻,他緊繃多日的神經,終於徹底崩斷。

雙腿一軟,他重重癱坐在冰冷的石地上,渾身脫力,冷汗浸透衣衫。

恐懼、絕望、無助、悔恨,萬千情緒交織在一起,狠狠撕扯著他的心神。

他抬手死死按住自己的頭顱,眼底布滿血絲,淚水無聲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