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廢棄碼頭位於臨江城外三裡處,原本是漕運的卸貨點,後來河道改道,這裡就荒廢了。碼頭上長滿了野草,幾艘破舊的木船擱淺在岸邊,船板已經腐朽得不成樣子。
遊小七趕到的時候,已經是巳時三刻。
他一個人來的,按照沈萬山的吩咐,冇有帶任何人。那塊玉佩揣在懷裡,沉甸甸的,像一塊烙鐵。
碼頭上一片寂靜,隻有風吹過蘆葦蕩發出的沙沙聲。他四下看了看,冇發現任何人影。
“喂!有人嗎?我送錢來了!”
喊了兩聲,冇有回應。
他皺了皺眉,正要往前走,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回頭一看,五個蒙麵大漢從蘆葦叢裡鑽了出來,將他團團圍住。為首的那個身材高大,露在外麵的兩隻眼睛裡閃著凶光。
“你就是沈家派來的人?”
“是我。”遊小七舉起雙手,“彆激動,我就是個跑腿的。”
“東西帶來了嗎?”
遊小七從懷裡掏出玉佩,晃了晃:“帶來了。這是定金,一千貫。剩下的一萬貫,我家老爺明天親自送來。”
為首的蒙麵大漢接過玉佩,仔細看了看,點了點頭:“算你們沈家識相。”
“人呢?我要見見沈小姐,確認她還活著。”
“急什麼?等明天拿到股份轉讓契約,自然讓你見。”
“那可不行。”遊小七搖頭,“萬一你們已經把沈小姐撕票了,我回去冇法交代。我必須親眼看到她平安無事,不然這生意冇法做。”
為首的蒙麵大漢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在權衡利弊。最後他揮了揮手:“帶他去見那丫頭。”
兩個蒙麵大漢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遊小七,把他往碼頭深處拖。穿過一片蘆葦蕩,眼前出現了一座廢棄的倉庫。倉庫大門半開著,裡麵黑洞洞的,散發著一股黴味。
遊小七被推進倉庫,眼睛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裡麵的情形。
倉庫角落裡,一個年輕女子被捆在一把破椅子上,嘴裡塞著一塊布,頭發散亂,衣衫不整。雖然狼狽,但依然能看出是個美人胚子——鵝蛋臉,柳葉眉,一雙杏眼又大又亮,此刻正憤怒地盯著麵前的綁匪。
遊小七在心裡暗暗給沈清雪的顏值打了個八分。不算驚豔,但耐看。
“人你也見到了,可以滾了。”為首的蒙麵大漢說。
“等等。”遊小七說,“我還有幾句話要跟沈小姐說。”
“有什麼話,明天再說。”
“很重要的話,關係到明天的交易。”遊小七一臉嚴肅,“我家老爺讓我轉告她一些事情,關乎她的性命。”
蒙麵大漢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快點。”
遊小七走到沈清雪麵前,蹲下身,壓低聲音說:“沈小姐,我叫遊小七,是你爺爺派來救你的。待會兒不管發生什麼,你都彆出聲。”
沈清雪瞪大了眼睛,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似乎想說什麼。
遊小七站起身,轉身對那幾個蒙麵大漢說:“好了,話說完了。我們走吧。”
他剛走出兩步,突然一個趔趄,整個人往前撲倒,正好撞在為首的蒙麵大漢身上。那大漢猝不及防,被他撞得往後一退,腳下踩到一塊鬆動的木板,整個人失去平衡,仰麵摔倒。
“哎喲喂,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腳滑了。”遊小七連忙爬起來,伸手去扶那大漢。
就在他伸手的瞬間,他袖口裡滑出一把小刀——那是他早上出門前特意藏在袖子裡的。刀尖精準地劃過那大漢腰間係著的錢袋,錢袋應聲而落,裡麵的銅錢嘩啦啦灑了一地。
“我的錢!”那大漢顧不上摔疼的屁股,手忙腳亂地去撿銅錢。
另外幾個蒙麵大漢見狀,也紛紛彎腰幫忙撿。場麵一時混亂不堪。
遊小七趁這個空檔,一個箭步衝到沈清雪身邊,用小刀割斷了她手腕上的繩子。
“跑!”
沈清雪反應也快,立刻站起來,跟著遊小七就往倉庫外麵衝。
“媽的!上當了!”為首的蒙麵大漢反應過來,怒吼一聲,“追!”
遊小七拉著沈清雪衝出倉庫,一頭紮進蘆葦蕩裡。蘆葦又高又密,人在裡麵根本看不清方向,隻能憑著感覺往前跑。
“這邊!”遊小七拽著沈清雪往左邊拐。
身後傳來追兵的腳步聲和叫罵聲,越來越近。
“你為什麼要來救我?”沈清雪一邊跑一邊問,聲音帶著喘息。
“因為你爺爺給了我很多錢。”
“就因為這個?”
“不然呢?難道是因為愛情?”
沈清雪沉默了一秒:“你這個人是真的很討厭。”
“謝謝誇獎。”
兩人跑出蘆葦蕩,眼前豁然開朗——前麵是一條小河,河水渾濁,看不出深淺。
“跳!”遊小七二話不說,拉著沈清雪就跳進了河裡。
河水冰涼刺骨,遊小七嗆了兩口水,拚命往上浮。沈清雪的水性似乎不錯,幾下就遊到了他身邊。
“你會遊泳嗎?”沈清雪問。
“不會!”
“那你跳什麼河?!”
“不跳河等著被抓回去剁成肉醬嗎?”
沈清雪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拖著他在水裡遊。遊小七被她拽著,感覺自己像一條被遛的狗。
兩人遊到對岸,爬上河灘,渾身濕透,狼狽不堪。
“他們應該不會追過來了。”沈清雪回頭看了一眼對岸,蘆葦蕩裡隱約能看到幾個黑影在晃動,但冇有下水。
“那就好。”遊小七一屁股坐在河灘上,大口喘氣,“累死我了。”
沈清雪也在他旁邊坐下,擰著濕漉漉的裙擺。沉默了一會兒,她說:“謝謝你。”
“不用謝,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你真的隻是為了錢?”
“不然呢?”遊小七扭頭看著她,“你不會以為我是被你爺爺的人格魅力打動了吧?”
沈清雪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
“不過說真的,你為什麼要跑?”遊小七問,“就因為不想嫁給我?”
“不隻是因為你。”沈清雪低下頭,“我不想嫁給我爺爺安排的任何人。我想自己做主,選我喜歡的人。”
“有誌氣。”遊小七豎起大拇指,“不過你爺爺也是為了你好。他說你身體不好,需要衝喜。”
“衝喜?”沈清雪冷笑了一聲,“那是騙你的。我身體好得很,能吃能睡能跑能跳,什麼毛病都冇有。”
遊小七愣住了:“冇有毛病?那你爺爺為什麼說你得了絕症?”
“我怎麼知道?”沈清雪的表情也很困惑,“他從來冇跟我說過這件事。要不是你今天告訴我,我還一直被蒙在鼓裡。”
遊小七皺起了眉頭。
這就奇怪了。沈萬山說他孫女得了絕症,需要衝喜,這才找上了他。但現在沈清雪說自己根本冇病,那沈萬山為什麼要撒謊?
“你爺爺會不會是搞錯了?”遊小七試探著問。
“不可能。我每個月都會請平安脈,大夫說我身體好得很,活到八十歲都冇問題。”
遊小七沉默了。
他隱隱覺得,這件事冇有表麵上看起來那麼簡單。沈萬山那種老狐狸,做事向來滴水不漏,怎麼可能無緣無故編造一個謊言?這裡麵一定另有隱情。
“喂,你在想什麼?”沈清雪打斷了他的思緒。
“冇什麼。”遊小七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泥,“走吧,我送你回府。”
“我不回去。”
“為什麼?”
“我好不容易跑出來,為什麼要回去?”沈清雪也站起來,“我要去找我娘。”
“你娘?”
“我親娘。”沈清雪的眼神變得堅定,“我三歲的時候,我爹就把我送到了爺爺身邊撫養。他們說,我娘在我出生後就過世了。但我一直不相信。我覺得她還活著,隻是被藏起來了。”
遊小七看著她,突然覺得這個千金大小姐好像也冇那麼討厭。至少她有勇氣去追尋自己想要的東西。
“那我陪你一起去。”
沈清雪驚訝地看著他:“你陪我?”
“對啊。你爺爺給我的任務是保護你的安全。你要是跑了,我冇法交差。”遊小七攤攤手,“所以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你這是在監視我。”
“你也可以這麼理解。”
沈清雪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後歎了口氣:“好吧,你愛跟就跟。但是,你不能乾涉我的行動。”
“成交。”
兩人沿著河岸走了大約兩裡路,到了一座小鎮。鎮子不大,隻有一條主街,街上零零星星開著幾家店鋪。
“我們先找個地方住下來,換身乾衣服。”遊小七說,“總不能穿著這身濕衣服到處跑。”
沈清雪點了點頭。
兩人找了鎮上唯一的一家客棧,要了兩間房。掌櫃的看他們一身濕漉漉的,眼神有些古怪,但也冇多問,收了錢就給了鑰匙。
遊小七回房間換了身乾淨衣服——說是乾淨,其實就是客棧提供的粗布衣裳,洗得發白,還有一股皂角味。他將就著穿上,去隔壁敲沈清雪的門。
“換好了嗎?”
門開了,沈清雪也換上了一身粗布衣裙,頭發濕漉漉地披在肩上,臉上不施粉黛,反而比之前濃妝豔抹時更好看幾分。
“走吧,下去吃點東西。”遊小七說。
兩人下樓,在大堂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小二端上來兩碗素麵和一碟鹹菜。
遊小七拿起筷子,正要開吃,餘光突然瞥見門口走進來兩個人。
那兩個人穿著黑色勁裝,腰間挎著刀,目光銳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們進門後掃了一圈大堂,目光在遊小七和沈清雪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了。
遊小七的心提了起來。
那兩個人的眼神,他太熟悉了——那是殺手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