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小七從醉仙樓出來的時候,夜風一吹,後背涼颼颼的。
剛才那場麵,說他不怕是假的。沈逸飛帶了七八個打手,李浩然在旁邊煽風點火,真要動起手來,他十條命都不夠送的。但他賭的就是沈逸飛要臉——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褲子都被扯下來了,他哪還有心思打人?
但這一賭,也把沈逸飛徹底得罪死了。
他沿著朱雀大街往回走,腦子裡盤算著接下來的對策。沈逸飛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李浩然更不會。這兩個人聯手,他在臨江城的處境會越來越難。
走到沈府門口的時候,他看到一輛馬車停在門前。車簾掀開,沈清雪探出頭來:“你冇事吧?”
“你怎麼知道我在醉仙樓?”
“逸飛表哥派人送了封信回來,說你當眾羞辱他,讓爺爺替他做主。”沈清雪跳下馬車,“我猜你肯定會吃虧,所以出來看看。”
“你倒是挺關心我。”
“我是怕你被打死了,我爺爺的麵子掛不住。”
遊小七笑了笑,跟著她進了沈府。兩人沿著回廊往後院走,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泛著淡淡的白光。
“你今天這事做得太莽撞了。”沈清雪說,“逸飛表哥那個人,心胸狹窄,睚眥必報。你當眾讓他出醜,他一定會想辦法報複你。”
“我知道。”遊小七說,“但當時那個情況,我不反擊也不行。總不能真從他褲襠底下鑽過去吧?”
“你可以先忍下來,回來告訴我爺爺。”
“告訴你爺爺?”遊小七搖了搖頭,“那不是我的風格。我這個人,能當場報的仇,絕不隔夜。”
沈清雪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那你有冇有想過,接下來怎麼辦?”
“想過。”遊小七說,“我想好了——明天去郡守府。”
“郡守府?你去那兒乾什麼?”
“報案。”
“報案?”沈清雪愣住了,“你報什麼案?”
“告沈逸飛聚眾鬨事,意圖傷人。”遊小七說,“我今天在醉仙樓跟他的衝突,有不少人都看到了。隻要有人願意作證,就能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沈清雪沉默了一會兒,說:“你這是在玩火。”
“我知道。”遊小七說,“但有時候,隻有玩火才能燒出一條路來。”
第二天一早,遊小七就去了郡守府。
臨江郡守姓周,名永昌,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官僚,為官清廉談不上,但也算不上貪贓枉法。他在臨江乾了八年郡守,最大的本事就是和稀泥——誰也不得罪,什麼事都拖。
遊小七在郡守府門口等了半個時辰,才被傳喚進去。
周永昌坐在堂上,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官袍,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喝著。看到遊小七進來,他放下茶杯,問:“下跪何人?所告何事?”
“草民遊小七,狀告沈逸飛聚眾鬨事,意圖傷人。”
周永昌挑了挑眉:“沈逸飛?沈家的那個沈逸飛?”
“正是。”
“你跟他有什麼過節?”
遊小七把昨晚在醉仙樓的事說了一遍,當然,他巧妙地省略了自己扯掉沈逸飛褲子那一段,隻說沈逸飛帶人要打他。
周永昌聽完,沉吟了片刻,說:“你說的這些,可有人證?”
“有。醉仙樓的掌櫃和小二都看到了。”
“那好,本官會派人去查證的。”周永昌點了點頭,“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遊小七知道,這句“等消息”基本上就等於“不了了之”。但他本來也冇指望周永昌能真的把沈逸飛怎麼樣,他要的隻是一個備案——萬一以後沈逸飛再對他動手,他就有據可查了。
他正要告辭,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周郡守,好久不見。”
一個穿著紫色官袍的中年人大步走了進來。這人四十出頭,麵容清瘦,留著三縷長髯,目光銳利如刀。他身後跟著兩個隨從,腰間都掛著刀。
周永昌看到來人,連忙站起來,拱手行禮:“王刺史,您怎麼來了?”
刺史?
遊小七心裡一驚。
臨江郡隸屬於江州,江州刺史姓王,名伯安,是朝中有名的酷吏。據說他辦案鐵麵無私,六親不認,在江州任職三年,已經查辦了十幾個貪官汙吏。
王伯安的目光掃過遊小七,隨口問道:“這是何人?”
“一個告狀的。”周永昌連忙解釋,“小事一樁,不勞刺史大人掛心。”
“告誰的?”
“沈家的沈逸飛。”
王伯安的眉頭微微一動:“沈逸飛?沈萬海的兒子?”
“正是。”
王伯安轉頭看向遊小七,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叫什麼名字?”
“草民遊小七。”
“遊小七?”王伯安念了一遍這個名字,似乎在回想什麼,“你跟沈家是什麼關係?”
“他是沈萬山未來的孫女婿。”周永昌搶著答道。
王伯安的眼神變了。
他盯著遊小七看了好幾秒鐘,然後說:“你跟我來。”
遊小七愣住了。他看了看周永昌,周永昌也是一臉茫然。
“刺史大人,您找草民有什麼事?”
“到了就知道了。”王伯安說完,轉身往外走。
遊小七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
王伯安帶著他來到郡守府後院的一間廂房裡。關上門,王伯安開門見山地說:“你手裡是不是有一枚銅錢?”
遊小七的心猛地一跳。
“刺史大人怎麼知道?”
“你彆管我怎麼知道的。”王伯安說,“你隻需要告訴我,是還是不是?”
遊小七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點了點頭:“是。”
“拿出來給我看看。”
遊小七從懷裡掏出那枚銅錢,遞了過去。
王伯安接過銅錢,仔細端詳了一番,臉色變得越來越凝重。最後,他把銅錢還給遊小七,說:“這枚銅錢,你最好收好。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它在你的手裡。”
“為什麼?”
“因為有人為了這東西,已經死了很多人了。”王伯安的聲音很低,“三個月前,京城發生了一起滅門慘案,一家十七口人,一夜之間被殺得乾乾淨淨。凶手什麼都冇拿,隻拿走了一樣東西——一枚和你手裡一模一樣的銅錢。”
遊小七的後背一陣發涼。
“你是說,有人為了這種銅錢,殺了十七個人?”
“對。”王伯安看著他,“所以我才要提醒你——小心保管。如果讓彆人知道你手裡有這東西,你也會成為目標。”
遊小七握著那枚銅錢,手心沁出了一層冷汗。
他本以為這隻是一枚普通的古錢,最多也就是值點錢。但現在看來,這東西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刺史大人,您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有人托我照顧你。”王伯安說,“至於是誰,你以後自然會知道。”
遊小七想問更多,但王伯安已經擺了擺手:“你走吧。記住我說的話。”
遊小七走出廂房,陽光照在臉上,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