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坊第一批布匹出爐那天,遊小七起了個大早。
他站在織坊的院子裡,看著工人們把一匹匹青灰色的棉布從織機上卸下來,碼放整齊。布麵平整,紋路細密,手感柔軟,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
孫伯站在他旁邊,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東家,這批布的品質,在臨江城能排進前三。”
“前三?”遊小七摸了摸布麵,“為什麼不是第一?”
“因為咱們的染料還不夠好。”孫伯說,“顏色不夠鮮亮,跟蘇杭那邊來的貨比,還是有差距。不過用作官服和軍需,綽綽有餘了。”
“那就夠了。”遊小七說,“孫伯,你挑幾匹最好的,包起來,我要帶去郡守府。”
“現在就去?”
“現在就去。趁熱打鐵。”
遊小七換了一身乾淨衣服,抱著兩匹布,直奔郡守府。
他到郡守府的時候,王伯安正在後堂批閱公文。通報之後,他被帶到了後堂。王伯安坐在書案後麵,手裡拿著一支毛筆,正在一份文書上寫著什麼。看到遊小七進來,他放下筆,抬起頭:“聽說你前幾天被李浩然帶人堵了?”
“刺史大人消息真靈通。”
“二十多個人,拿著砍刀,在巷子裡追殺你一個人。”王伯安靠在椅背上,“你能活著走出來,命夠硬的。”
“運氣好而已。”
“運氣?”王伯安笑了笑,“我從不信運氣。說說吧,你今天來找我,什麼事?”
遊小七把布匹放在桌上,解開包袱:“錦繡坊新出的第一批布,請刺史大人過目。”
王伯安站起來,走到桌前,伸手摸了摸布麵。他撚了撚布邊,又湊近看了看織紋,點了點頭:“不錯。織工精細,質地結實。比郡守府現在用的那批布好。”
“刺史大人要是覺得還行,錦繡坊願意供應郡守府所需的全部布匹。”遊小七說,“價格比市價低一成。”
王伯安冇有立刻回答。他回到座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你可知道,郡守府的布匹采購,一向是由倉曹參軍吳德貴負責的?”
“知道。”
“那你可知道,吳德貴跟李家的關係?”
遊小七愣了一下:“不知道。”
“吳德貴的夫人,是李浩然的堂姑。”王伯安放下茶杯,“也就是說,吳德貴是李浩然的堂姑父。”
遊小七的心沉了一下。
難怪李浩然在臨江城這麼囂張。原來他在郡守府裡有人。
“所以,就算我同意了,吳德貴那一關,你也過不了。”王伯安說,“他會用各種理由卡你的貨,拖你的款項,直到你撐不下去為止。”
遊小七沉默了。
他本來以為,隻要拿到了王伯安的批文,就能順利拿到官府的訂單。但現在看來,他太天真了。
“那刺史大人有什麼建議?”
王伯安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文書,推到遊小七麵前:“你看看這個。”
遊小七接過來一看,是一份調令——調臨江郡倉曹參軍吳德貴,赴江州府另行任用。
“吳德貴要被調走了?”遊小七愣住了。
“對。”王伯安說,“調令三天前就到了。他最多還能在臨江待五天。”
“這是……您安排的?”
“不是我安排的。”王伯安說,“是有人想讓他在臨江待不下去了。”
遊小七想問是誰,但他突然想到了阿坤說過的話——有人托王伯安照顧他。他冇有再追問,而是說:“那接任的人……”
“接任的人,後天就到。”王伯安看著他,“姓周,叫周世安。是我的學生。”
遊小七明白了。
王伯安這是在給他鋪路。
“多謝刺史大人。”
“不用謝我。”王伯安擺了擺手,“我隻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能走多遠,還是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遊小七點了點頭。
“那這批布……”
“留下吧。”王伯安說,“後天周世安上任,你帶著樣品去找他。就說是我的意思。”
遊小七心頭一喜:“多謝刺史大人!”
“彆高興得太早。”王伯安說,“官府的訂單雖然利潤穩定,但賬款結算周期長,至少要三個月才能拿到錢。你得有足夠的本錢撐過這三個月。”
“我明白。”
“還有一件事。”王伯安看著他,“李浩然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遊小七想了想,說:“他現在以為我死了,正在得意的時候。我想讓他再得意幾天。”
“然後呢?”
“然後,在他最得意的時候,給他致命一擊。”
王伯安盯著他看了幾秒鐘,然後笑了:“你比你爹,更像你爹。”
遊小七愣住了:“您認識我爹?”
“認識。”王伯安說,“你爹是個好人,也是個好官。可惜,好人不長命。”
遊小七想追問更多,但王伯安已經擺了擺手:“你走吧。記住,後天去找周世安。”
遊小七走出郡守府,陽光正好照在臉上。他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一切都在按他的計劃進行。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總有一種不安的感覺——好像有什麼事情,正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悄然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