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殯隊伍在詭異的寂靜中重新啟程。
細雨如絲,陵園石階被雨水打濕,泛著冷冽的光。
鐘家人沉默抬著棺槨,每一步都踏得沉重,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賓客們緊隨其後,卻都下意識與墨晴保持著數步距離,眼神裡交織著敬畏與難以言喻的恐懼,冇人敢再隨意言語。
鐘小寶緊緊挨著墨晴,小手冰涼得像塊冰,卻倔強地攥著她的衣角,半步都不肯鬆開。
他偷偷抬眼,看向墨晴平靜的側臉,小聲囁嚅:“小祖宗……剛才那些是什麼人啊?”
墨晴垂眸掃了眼身旁的小跟班,聲音依舊平淡無波:“邪道修士,作惡多端,死不足惜。”
鐘小寶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小聲追問:“那……他們還會來嗎?”
“來便殺。”
三個字輕描淡寫,卻裹挾著不容置疑的寒意,聽得鐘小寶打了個寒顫,再也不敢多問,乖乖縮在墨晴身側。
隊伍前方,鐘震天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今日之事無疑是一記警鐘——鐘家這些年發展太順,早已成了旁人眼中的肥肉。
如今父親離世,群龍無首,那些潛藏的敵人終於按捺不住,跳出來興風作浪。
“父親……”他在心中默念,目光投向隊伍中央那口黑沉棺槨,眼底滿是堅定,“您放心,有老祖宗在,鐘家絕不會倒。”
隊伍緩緩行至鐘家祖墳所在的山腰。
鐘家祖墳坐落於一片風水絕佳的向陽坡地,背靠蒼勁青山,麵朝蜿蜒清溪,左右山巒環抱,是當年先祖重金請頂級風水大師堪輿選定的寶地。
數百年來,鐘家雖曆經波折,卻終究家族不滅,據說全賴此處風水護佑。
可今日,眾人剛靠近,便隱隱感到一股刺骨的陰冷。
“怎麼突然這麼冷?”有人小聲嘀咕,忍不住裹緊了身上的素服。
“是啊,剛才在山下還好好的,這寒意不對勁。”
細雨中的寒意並非來自天氣,反倒像是從祖墳深處滲透出來的,冷得人骨頭縫都發疼。
鐘烈和鐘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不動聲色地護到了墨晴和鐘震天身側。
鐘家祖墳占地頗廣,數十座墳塋錯落分布,最中央是開基先祖之墓,碑文已斑駁模糊,但墳前香火從未斷絕。
鐘嶽的墓穴早已挖好,就在其父墓旁,隻待最後安葬。
眾人停下腳步,剛準備進行最後的安葬儀式,異變陡生——
“轟隆!”
一聲沉悶巨響從地下傳來,整個山腰都仿佛震動了一下,震得人耳膜發疼。
“地動了?!”
“快看祖墳!”
眾人驚駭望去,隻見鐘家祖墳深處,年代最久遠的墓地區域,竟有數道漆黑如墨的黑氣從地下噴湧而出,如同扭曲的毒蛇,在細雨中瘋狂升騰、翻滾。
“那、那是什麼東西?!”有人嚇得聲音都變了調,手指著黑氣,渾身發抖。
黑氣越來越濃,遮天蔽日,空氣中彌漫開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混雜著泥土與屍氣的腥穢。
原本清朗的祖墳風水,此刻竟變得陰森詭異,溫度驟降了好幾度,連呼吸都帶著寒意。
鐘震天臉色驟變,厲聲喝道:“祖墳有變!快,護住棺槨,保護老祖宗!”
然而,變故來得更快。
“哢嚓——哢嚓——”
數座古墓的墓碑突然從縫隙處裂開,墳包上的泥土簌簌滑落,露出底下腐朽的棺木。
緊接著,更深處傳來令人牙酸的刮擦聲,像是有什麼堅硬的東西正從地底往外爬,刺耳至極。
“啊——有鬼!有鬼出來了!”
一名賓客驚恐尖叫,手指著其中一座古墓,臉色慘白如紙。
隻見那座古墓的封土被從內部猛然頂開,一隻乾枯漆黑的手猛地伸出,五指如鐵鉤般深深摳進泥土,指甲縫裡還沾著發黑的腐土!
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
不過幾個呼吸間,七八座古墓同時被破開,一具具形容枯槁、衣衫襤褸的屍體從墳中爬出。
它們眼中冒著幽幽的綠光,行動僵硬如同提線木偶,口中發出“嗬嗬”的怪聲,蹣跚著朝著送葬隊伍逼近。
“屍變!是屍變!”
“鐘家祖墳裡的屍體……全都詐屍了!”
現場瞬間大亂。賓客們尖叫著四散逃竄,鐘家人也嚇得麵無人色,連呼吸都亂了。
饒是他們中不少人是古武高手,麵對這種超自然的詭異現象,依舊本能地感到恐懼。
鐘烈強壓下心頭的驚懼,厲聲喝道:“地階以上的,立刻站出來!守住外圍,護好家主和老祖宗!”
鐘靈、鐘雪等幾名地階武者急忙上前,與鐘烈並肩站成一排,麵對緩緩逼近的僵屍,手心全是冷汗,卻依舊咬牙堅持。
“怎麼會這樣……”鐘震天看著那些從祖墳中爬出的身影,其中幾具他還依稀認得,是百年前的先祖,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與痛心,“祖墳風水一向穩固,從未出過這等事……”
“風水被破了。”
墨晴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混亂。
不知何時,她已走到眾人前方,素衣在陰風中微微擺動,手中那柄油紙傘不知何時已收起,被她隨手遞給了身旁的鐘小寶。
“有人以邪術汙染地脈,逆轉陰陽,將這片福地,化作了養屍地。”
墨晴的目光掃過那些蹣跚而來的僵屍,眼神淡漠如冰,“這些屍體埋在此處數十年、上百年,本受地氣滋養,如今被邪氣激發,已成了行屍走肉。”
“養屍地?!”鐘震天倒吸一口冷氣,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是誰如此歹毒,竟要毀我鐘家祖墳,斷我家族根基?!”
墨晴冇有回答,隻是抬眼看向祖墳深處那幾道最粗壯的黑氣。
那些黑氣絕非自然形成,分明是有人故意布下的“陰煞引”。
此術歹毒至極,需以活人精血為引,輔以邪法長期滋養,方能汙染地脈、逆轉陰陽。
一旦成功,死者不得安息,生者氣運潰散,家族必遭滅頂之災。
看這陰煞的濃鬱程度,布陣之人至少下了三年苦功,絕非一時興起。
三年……
墨晴眼中寒光一閃,心中已然明了。看來鐘家的敵人,遠比她想象中藏得更深、更狠。
“嗬——”
一具僵屍已逼近到十步之內。
它生前似是鐘家某位武者,雖皮肉乾癟枯槁,但骨架粗大,動作也比其他僵屍快上幾分。
它猛地張開嘴,露出滿口漆黑尖牙,朝著最前方的鐘烈惡狠狠撲來。
“找死!”
鐘烈強壓下心中恐懼,運轉全身真氣,一掌狠狠拍向僵屍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