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晴緩步前行,一步步走向村口那棵參天老槐樹。
其實遠遠未至村口時,她仙王後期的神識便已悄然鋪開,籠罩整座新園村。
村口老槐樹內裡暗藏的詭異端倪,早已被她一眼洞悉,心中了然全局,卻神色不動,半點不露聲色。
這份看破虛妄、直察本源的本事,唯有真仙之上的存在方能做到。
連文修為雖達宗師九層,看不破;普通凡俗村民肉眼凡胎,看不透;天下間絕大多數真仙之下的武者,更是絕無可能捕捉到這細微到近乎虛無的異常。
唯獨墨晴。
千年女天師,仙王後期修為。神識一掃,天地萬物纖毫畢現,世間邪穢陰謀,無有可藏。
她麵上平靜無波,依舊不動聲色,從容往村口走去。
眼下還不是當場戳穿、收網擒凶的時候。她打算順著案情慢慢查勘,故意迂回求證,刻意裝作初來未知的模樣——一來麻痹凶手,讓對方放鬆警惕;二來靜觀其變,引對方主動露出更多破綻,順勢挖出其背後潛藏的同黨與隱秘勢力。
心念既定,墨晴目光淡淡看向連文,開口吩咐:“先查所有孩童最後失蹤的地點。”
連文立刻頷首,神色凝重沉聲下令:“巡捕聽令,分三組,逐戶排查!凡可疑洞口、隱秘暗角、地下空間,一律即刻回報!”
一眾巡捕聞聲四散而去,腳步聲落在死寂村落裡,格外清晰刺耳。
墨晴、鐘小寶、連文三人並肩,繼續沿著村道緩步前行,沿路逐一查勘。
第一站,村東老槐樹下。
一如墨晴神識所探。老樹盤根之下,藏著一處極為隱蔽的洞口。洞身纏繞詭異符文,內壁覆著腥臭黏液,邪穢煞氣濃稠得幾乎凝成實質。
趙老根立刻湊上前來,滿臉憂心忡忡,刻意裝出渾然不知的模樣:“連捕頭,您看這棵老樹已有幾百年樹齡,樹根下本就天然有空洞。以前村裡孩童貪玩,總愛鑽進樹洞裡躲貓貓。說不定……是小石頭貪玩躲進洞中,不慎被困在裡麵出不來了……”
他說著,故作驚懼地縮回手,聲音發顫:“哎呀,這洞內陰寒刺骨,還透著一股古怪異味。搞不好,當真有臟東西盤踞在此作祟……”
一旁的趙得誌連忙跟著附和:“對對對,村長說得有理!依我看實在不行,還是趕緊請位道士進村做場法事超度一番吧!”
圍觀眾村民也紛紛跟著點頭附和:“是啊,村長說得有道理……”“得誌老哥說得冇錯,還是做場法事安穩些……”
兩人一唱一和,三言兩語便把眾人思路引向孩童意外走失、陰魂鬼怪作祟之上,刻意避開人為行凶的可能。
連文眉頭緊鎖,默默散開自身神識探查。可他隻能感知到洞內刺骨陰寒,根本分不清是自然地氣陰煞,還是邪修刻意煉製的人為煞氣。
這時墨晴緩緩蹲下身,指尖輕拂過洞口邊緣的隱秘符文。
符文被她指尖觸及的刹那,微微震顫,似心生畏懼,本能瑟縮。
她語氣清淡,緩緩開口:“這不是普通樹洞空洞,乃是采魂陣的陣眼所在。”
趙老根聞言心頭一跳,隨即立刻擺出滿臉茫然無辜之色:“采魂陣?姑娘可彆隨口說笑。咱們新園村世代都是老實農戶,誰懂什麼陣法、什麼邪門玄術?”
趙得誌急忙緊跟著幫腔:“對啊對啊!我們都是土裡刨食的普通人,彆說布陣了,就連大字都識不得幾個!”
周遭村民也跟著紛紛點頭附和。
連文抬手示意眾人安靜,轉頭看向墨晴,語氣鄭重問道:“姑娘此言,可有實據?”
墨晴緩緩起身,伸手指向洞口下層那層漆黑黏膩的汙痕:“此乃穢骨粉。以孩童生骨、生血、生魂混合秘法煉製,專司聚陰鎖魂。洞口這些隱秘符文,名為噬童魂紋。”
她聲音平靜無波,字字卻如利刃刺骨:“失蹤孩童便是從此處被拖入地下,魂魄遭強行抽離,肉身要麼被煉成屍傀,要麼被丟棄荒野。”
說著,目光淡淡一轉,落在趙老根臉上,不緊不慢開口:“趙村長日日在村中奔走理事,巡查村落,當真從未察覺此處半分異常?”
趙老根連忙連連擺手,一臉委屈惶恐:“姑娘,我是真的一無所知啊!此樹年代久遠根係龐雜,洞口藏得這般隱秘,誰會刻意盯著樹根細看?我整日為村裡瑣事忙前忙後,哪有閒暇留意這些偏僻角落!連捕頭,您可不能單憑一麵之詞就胡亂猜忌啊!”
連文沉吟不語,心中難辨真假,隻能當即下令:“來人,持火把入洞探查,看看深處是否暗藏地下暗道!”
幾名巡捕舉著火把,小心翼翼彎腰鑽進樹洞洞口。
冇過片刻,洞底便隱隱傳出陣陣壓抑的驚喘與嘩然。
樹洞深處,果然連通著一條隱秘地下通道。通道兩側石壁,刻滿一模一樣的扭曲符文,穢氣衝天刺鼻。地麵上還殘留著幾處早已發黑乾涸的孩童血跡,觸目驚心。
消息很快傳出來,圍觀村民瞬間嘩然騷動。
“真有人在老槐樹下偷偷挖了暗道……”“難道孩子們真是被人拖進洞裡擄走的?”“究竟是誰如此喪儘天良,對孩童下手……”
趙老根適時站出身來,聲音微顫,滿臉悲憤痛心,一副自責不已的模樣:“這、這究竟是哪個喪儘天良的歹人所為!都怪我身為村長看護不力,我趙老根對天起誓,必定全力追查,將凶手揪出繩之以法!”
他稍作停頓,又懇切看向連文:“連捕頭,拜托您一定要徹查到底,給全村鄉親、給失蹤孩童一個公道交代!”
一旁的趙得誌連忙上前假意寬慰:“村長切莫太過自責,此事皆是那歹人喪心病狂,與您並無乾係……”
墨晴靜靜立在一旁,眸光淡淡落在二人身上,將一切演技儘收眼底。
二人之中必有一人刻意偽裝,而且演技爐火純青。情緒拿捏得太過真切,真切得反而透著刻意做作。
尋常百姓遭遇禍事大悲大痛,多是麻木崩潰、心神大亂。唯有常年善於偽裝、心中有鬼的凶手,才會刻意擺出誇張悲痛,用來掩去心底的慌亂與心虛。
墨晴看破不說破,神色依舊淡然,默然轉身,朝著下一處查勘地點走去。
第二站,村西破敗荒廟。
廟宇早已荒廢多年,屋頂破漏通天,神像斷裂無頭,隻剩半截殘軀孤零零立在殿中。
此處縈繞的邪穢煞氣,竟比村口老槐樹還要濃鬱數分。地麵一塊塊暗沉黑痕,皆是邪修常年在此施法布道留下的印記。廟心正中,矗立一方青石高臺,臺麵上刻滿繁複交錯的詭異陣紋,紋路溝壑間殘留著乾涸如膠黑色漬跡,腥甜混著腐臭的氣息撲麵而來。
“這裡原本是村裡早年的香火古廟。”趙老根在一旁故作感慨低聲解釋,“後來饑荒亂世無人修繕,神像被砸,廟宇也就徹底荒棄了。”
“前幾批巡捕也曾過來巡查,隻說此地陰氣過重,卻什麼線索都冇查到……”
話鋒一轉,他又滿臉憂色看向連文:“連捕頭,您說會不會是這破廟本就風水邪異,積聚了陳年冤魂,才暗中勾走村裡孩童魂魄?”
趙得誌立刻接話附和:“村長說得極是,我也是這般覺得……”
二人張口閉口,依舊往冤魂作祟、古廟邪異上引,絕不肯往人為煉煞布陣多想半分。
墨晴緩步踏上青石高臺,指尖輕落陣紋之上。
一眼便看破,此乃一座血祭聚魂陣。以孩童精血為引,將四散遊離的童魂強行拘籠收攏,再抽魂煉魄,化作邪修自身修行的養料。
她語氣平靜開口:“此地並非冤魂聚集,而是人為布下的血祭聚魂陣。”
趙老根聞言苦笑搖頭,連連故作無奈:“姑娘又說是人為布陣。這破廟荒廢十幾年人跡罕至,誰會特意跑來這種偏僻地方布陣修行?依我看,多半是古時遺留下來的邪異格局罷了……”
連文眉頭越皺越緊。他能清晰感受到石臺之上刺骨煞氣逼人,卻看不懂陣紋、辨不出陣法,更無從破解。
墨晴不再與眾人多做辯解,指尖輕輕抬動。
一縷精純金光自掌心無聲灑落,緩緩覆住整座青石高臺。
臺下陣紋被金光籠罩,先是隱隱亮起暗紅光澤,隨即一點點崩解消融。耳畔滋滋輕響不絕,臺麵上黑色黏漬化作縷縷黑煙,隨風消散半空。
不過片刻功夫,石臺周遭煞氣儘斂,恢複平靜。
“陣已破。”墨晴收回手,語氣淡然如常,“此地盤踞穢氣,已散大半。”
連文心中猛然巨震。他雖看不懂陣法,卻能真切感應周遭變化。廟中縈繞不散的陰寒煞氣確實淡去大半,連呼吸都變得順暢安穩許多。
眼前這名女子,修為手段,早已遠超自己想象。
趙老根立在一旁,眼底深處飛快掠過一絲陰翳冷光,轉瞬即逝,快到無人察覺。下一刻立刻換上滿臉佩服驚歎的神情:“姑娘真是神人下凡!這般出手過後,這破廟裡陰冷邪氣,當真消散大半了……”
說話間,他目光不著痕跡微微偏轉,悄悄往村中心自家宅院的方向瞟了一眼。
這細微舉動,儘數落入墨晴眼底。
她依舊不動聲色,並未當場點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