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中邪

刹那間,年主事兩百年的所有布局儘數豁然開朗。

他從不親自出手屠戮、從不正麵開戰殺伐——隻因他根本無法直接傷人。所有陰謀,所有血案,所有紛爭全是借手他人,借力打力。借鐘振山墮魔造亂,借顏如意征戰殺伐,借正邪廝殺損耗正道根基,以他人之手成自己之謀,完美規避自身天道桎梏。

墨晴眸光微凝,看破了更深一層的隱秘。

年主事自身尚且懵懂無知。他通曉人心詭計,精通布局算計,卻未必完全洞悉自身混沌不祥的本源規則。若是他知曉自身攻守歸零、萬法不侵、無傷不滅的特性,那日魔爆現場他根本無需遁逃——大可從容駐足場外,以自身不祥本源扭曲方圓一裡之內的所有因果軌跡,乾擾天機演算,擾亂神識探查,篡改局勢走向,誤導自身判斷。屆時墨晴所有推演、所有預判、所有布局都會出現致命誤判。

可他慌了,他逃了。這足以證明,這位布局兩百年的絕代陰謀家連自己的終極底牌與本源規則都未曾完全摸清。而他口中反複提及的【神魂歸位】,必然是解封自身混沌本源、勘破自身天道桎梏的關鍵。隻是這其中的隱秘已然超脫當下天道層級,即便是登臨仙王巔峰的自己也無從窺探。唯有超越道祖之境,方能勘破這混沌不祥的終極秘密。

墨晴靜坐窗前,望著窗外安然流雲,神色淡然,輕聲自語:“也罷。萬古真相,層層迷霧,終需時日,層層揭曉。”

她已然看透局勢——年主事心生忌憚,倉促蟄伏,魔族全員隱匿,短時間內絕不敢再生事端。此人心思縝密,謀定後動,從不賭未知風險。在摸不清她仙王巔峰的真實實力、無法掌控全局之前,絕不會貿然現身。緊繃多日的鐘家危機已然暫時解除。

墨晴隨即傳下口諭,讓鐘山撤除鐘家祖宅所有巡查戒備,解散值守修士,褪去護宅戰陣,宗族上下儘數回歸往日尋常生活。緊繃了數十日的鐘家眾人終於卸下滿身戒備,懸著的心徹底落地。祖宅之內煙火重燃,喧囂漸歸平和。

時光緩緩流轉,距離鐘無豔重塑神魂、涅槃新生已然過去一月有餘。七七四十九天涅槃之期僅剩最後十日。待到時限圓滿,身中百年無解魔毒、曆經半生苦難的鐘無豔便可徹底破除魔穢,神魂歸位,蘇醒重生。鐘家上下人人滿心期待,靜待這位宗族天驕歸來。

可誰也未曾料到,一場詭異至極的邪祟異變悄然在宗族之內滋生蔓延。

當夜,月黑風高,夜風淒冷。鐘家東跨院,鐘衍獨居的臥房之中驟然爆發出陣陣瘋狂的砸擊巨響——砰砰!哐當!劈裡啪啦!桌椅傾覆,器皿碎裂,古玩落地,一片狼藉。

往日性情溫和、溫潤有禮、沉穩內斂的鐘衍徹底變了一副模樣。他雙目赤紅如血,眼白布滿細密血絲,瞳孔渙散渾濁,透著一股非人非妖的詭異呆滯。兩道眸光死死瞪著虛空,凶戾、癲狂、陰冷,毫無半分人氣。整個人渾身劇烈顫抖,肢體不受控製地瘋狂扭動,狀若瘋魔。溫和儒雅的氣質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暴戾嗜血的癲狂之氣。

他瘋狂撕扯被褥,砸毀屋內一切物件,口中嘶吼不斷,汙言穢語不絕於耳,甚至對著聞聲趕來的貼身下人抬手便打、張口便罵,暴戾瘋狂,形同徹底瘋癲。

往日謙和有禮的天才子弟一夜之間淪為瘋魔狂人。

最令人頭皮發麻的,是他那雙眼睛——不似凡人瘋癲的混亂癡傻,那是一種被異物侵占神魂、被邪祟操控軀殼的冰冷空洞。眼底深處隱隱浮動著一層極淡的漆黑魔氣,幽幽、冷森森,蟄伏不散。明明是人軀,卻透著萬古陰邪的死寂寒意。

屋內陰風陣陣,室溫驟降,明明是初夏之夜卻冷得如同寒冬臘月、九幽寒獄。一股陰森刺骨的恐怖氛圍死死籠罩整座臥房,讓人不寒而栗。

消息飛速傳開,瞬間驚動了整個鐘家祖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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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山聞訊火速趕來,親自出手壓製。他乃是宗師初期強者,對應修行凝丹一層,身負鐘馗天師正統道法傳承。一身浩然正氣純正磅礴,尋常金丹初期的邪祟鬼魅遇之必潰,觸之即滅。

可今夜麵對瘋魔失控的鐘衍,他一身正統道法、浩然術法儘數失效——掌心天師正氣拍出落在鐘衍身上如同泥牛入海,不起半點波瀾;鎮邪印訣、驅鬼符文、淨穢道**番施展全部石沉大海。無法壓製其癲狂,無法淨化其邪穢,無法喚醒其神魂。

鐘山立在淩亂陰冷的臥房之中,看著眼前形同非人、徹底失控的親子,滿臉震駭,束手無策。修行半生,降魔無數,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無解的邪祟纏身之症——無形無質,不侵道法,不懼正氣,無解無破。一股極致的寒意順著脊背直衝頭頂。他深知今夜纏上鐘衍的東西絕非尋常鬼魅妖魔,是遠超自己認知的陰邪異物!

萬般無奈之下,鐘山不敢耽擱片刻,連夜奔赴晴天閣,求見墨晴。

夜色深沉,晴天閣燈火清幽,靜謐無聲。鐘山立於殿外,神色焦灼,滿心惶恐,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急促:“小祖宗!”

話音剛起,閣內便傳來一道清冷淡然的女聲,不急不緩,洞曉一切:“小山,我已知曉此事。你且先行回去安守,明日清晨再來即可。”

鐘山心頭一急還想開口懇請相助:“可是小祖宗,小衍他……”

此時,偏廳腳步聲輕響,鐘小寶快步走出。少年眼神靈動通透,聰慧機敏,早已領會墨晴深意。他快步走到鐘山身側,俯身貼近其耳畔,輕聲低語點撥:“鐘叔,聽小祖宗的,暫且回去安歇。此刻時機未到,需任由鐘衍大鬨一夜,讓暗處潛藏的元凶徹底暴露蹤跡,自行浮出水麵。”

一語點醒夢中人。鐘山渾身一震,瞬間恍然大悟——原來這詭異邪祟纏身並非偶然災厄,而是有人暗中作祟!唯有靜待對方沉不住氣、主動現身,方能揪出幕後黑手,連根拔除禍根!

他壓下心底焦灼,不再多言,鄭重頷首,轉身快步離去,默默守在院外,靜待天明。

一夜時光轉瞬即逝。整座東跨院的瘋魔砸擊、嘶吼怒罵之聲整整持續一夜,未曾停歇半分。那股陰森刺骨的邪祟寒意徹夜縈繞不散,讓人徹夜難安。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晨曦破曉。鐘山天未亮便佇立晴天閣門外,躬身靜候,寸步不離。

半個時辰後,吱呀一聲輕響,晴天閣外門緩緩開啟。白衣勝雪、氣質超然的墨晴緩步走出,仙王威儀內斂周身,平淡無華卻自帶俯瞰蒼生的無上氣度。鐘小寶乖巧緊隨其後,眼神澄澈,神色肅然。

“走吧。”墨晴淡淡吐出二字,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話音落,她身形輕移,徑直朝著鐘衍的臥房方向緩步而去。鐘小寶快步跟上,鐘山連忙收斂心神,緊隨二人身後,步履匆匆,神色凝重。

三人一路前行,將至臥房十米開外,尚未靠近院門。屋內依舊不斷傳出詭異癲狂的陰笑,混雜著器皿碎裂、桌椅撞擊的雜亂巨響——瘋魔之態徹夜未消,愈演愈烈。

墨晴腳步驟然一頓,眸光微沉,抬手輕輕示意。無聲的指令落下,周遭瞬間歸於死寂。

聰慧機敏的鐘小寶立刻會意,立刻閉緊嘴巴,屏住呼吸。他身形一閃,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捂住身旁鐘山的嘴巴,同時豎起食指抵在唇邊,比出噤聲手勢,眉眼緊繃,示意眾人切勿出聲。

噓——

極致的安靜驟然籠罩整片院落。屋內的詭異笑聲、砸擊聲響愈發顯得陰森突兀,攝人心魄。

就在這片死寂壓抑的氛圍之中,一陣急促且張揚的腳步聲陡然從院外通道傳來——噠噠噠!

步履飛快,帶著幾分張揚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