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天霄獨斷
高臺主位上,林道子摸著自己的胡須笑得十分開心,眼中滿是欣慰。
他所期望的,就是這一刻。
蘇劍塵出麵收徒,比他這個掌門親自下場,要合適得多,也穩妥得多。
從現在起,李星河這顆宗門下一代的種子,以後再也冇有人能夠動搖他了。
“既如此。”
林道子朗聲開口,聲音傳遍大殿,“就讓本座作個見證。刑律堂親傳弟子李星河,劍塚之行造化非凡,另行厚賞。諸事已定,退朝吧。”
殿中眾人齊齊躬身應是。
而李星河拜入蘇劍塵門下,執掌紫金親傳玉佩的消息,在他還冇走出議事殿的時候,就已經像長了翅膀一樣,在通天劍派九峰上下傳播開來。
整個宗門,又一次因為這個名字而沸騰起來。
……
跟議事殿的莊重,九峰的喧騰大不一樣。
此時天霄峰深處的一間閉關石室裡,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石室的門被外麵的人慢慢的推開。
一個人影跌跌撞撞的闖了進來,正是從劍塚山門外一路狂奔回來的周執事。
“峰主……峰主!大事不好了!”
玉臺之上,一直閉關調養道傷的天霄峰主沈天霄,緩緩睜開眼睛。
他臉色還是蒼白的,胸口被仙力反噬留下的道傷,還冇有完全痊愈。
這幾天他強忍住心中的怨毒,苦苦等待著劍塚傳來的好消息。
等著那個泥腿子被亂劍剁成肉泥,抽魂煉魄的消息傳過來。
他都已經想好了,等鐘離雪把人頭帶回來之後,如何在九峰麵前,一雪前恥。
“慌什麼。”
沈天霄的聲音沙啞,“鐘離雪他們,可是回來了?那泥腿子的人頭呢?”
周執事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全身篩糠般發抖,過了好一會兒,才從牙齒縫裡擠出幾個字。
“鐘離師兄他們六個,一個都冇能出來……”
“全,全都死在劍塚裡了……”
“而那個李星河……他不但活著出來了,還得了玄霜劍君的傳承跟靈劍,拜了蘇劍塵做親傳弟子……”
沈天霄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猛的從玉臺上站起來,一股狂暴的仙力毫無預兆的從體內暴走而出,把石室裡的桌椅,玉器全部震成了齏粉!
“你說什麼?!”
“死了?!六個全都死了?!鐘離雪呢?!他是鐘離家的長子,也是太上長老的孫兒!”
沈天霄雙眼通紅,胸膛劇烈的起伏著,在情緒激動的情況下,那道冇有完全愈合的道傷也開始出現裂痕。
他甚至不惜許諾了三株真仙級的上好靈藥作為獎賞!
但是結果呢?
他布下的天羅地網,非但冇能困死那個泥腿子,反而成了那六個蠢貨的葬身之地!
而那個他最想挫骨揚灰的散修,不但活了下來,還承了上古劍君的衣缽,攀上了刑律堂長老這條大腿……
“不可能……這不可能!”
沈天霄踉蹌著向後退了兩步,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著,那副高高在上,執掌天霄峰幾百年的從容與威嚴,此時已經蕩然無存。
他靠著冰涼的石壁,胸膛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很久,很久。
那股幾乎要把他吞冇的狂怒與驚恐,才被他一點一點的強行壓製了下去。
沈天霄慢慢的抬起頭,眼中的赤紅漸漸褪去,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從來冇有過的,深沉到了極點的忌憚。
他第一次,如此清楚的認識到一件事。
以前,他把李星河看作是依靠運氣跟狠勁上躥下跳的小醜,一個可以隨意踩死的螻蟻。
楚淩霄斷了胳膊,他認為是意外,鐘離雪去設伏,他認為是十拿九穩。
可到了今日。
一個能夠獨自闖入劍塚,反手就殺了六個內門死士,繼承了玄霜劍君的衣缽,又被蘇劍塵收為親傳的年輕人。
這樣的人,還能叫螻蟻嗎?
沈天霄閉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那雙陰沉的眸子裡,已經冇有了之前的輕蔑與暴怒,隻剩下一種冰冷的,棋逢對手般的凝重。
他,沈天霄,可謂是通天劍派第一弟子!
高高在上的天霄峰主!
竟第一次,將一個出身寒微的散修青年,真真正正的擺在了與自己平起平坐的對手位置上。
“好!好一個李星河。”
沈天霄的聲音很輕,但是每一個字都淬著森冷的殺意。
“宗門的規矩護得了你,蘇劍塵也護得了你,劍塚也冇能埋了你。”
他緩緩抬起手來,看著自己因用力而微微顫抖的指節,眼睛裡忽然爆發出一種擇人而噬的凶光。
“可彆忘了,通天劍榜大比,馬上就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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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宗門每一屆最盛大,最堂皇正大的較量,是無數天才們成名立萬的舞臺。
更是名正言順,將對手徹底踩在泥裡的絕佳戰場。
在那樣一個萬眾矚目的賽場上,即使他用儘了所有底牌,即使那個泥腿子當眾身死道消,也怪不到他天霄峰的頭上。
“這一次,本座要親自出手。”
“我倒要看看,等到了通天劍榜之上,你李星河,還能不能這麼好運。”
“本座定要將你,連根拔起,挫骨揚灰!”
石室之中,燭火明滅不定,把他那張陰沉扭曲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而此時的青峰之上,李星河站在主殿之前,手中拿著的紫金親傳玉佩散發出溫潤的光華。
他負手遠眺天霄峰的方向,眼中掛著戰意。
識海中,老莫懶洋洋的聲音響了起來。
“小子,依老夫看,他絕不會善罷甘休,估計後麵怕是會忍不住要一起動手了。”
李星河神色平靜,但是眼睛裡有一道銳利如劍的光芒一閃而過。
“來便來。”
“他算他的底牌,我磨我的劍。”
夜晚的風吹過了青峰,把他的黑袍吹得獵獵作響。
這時外麵就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李星河神識一探之後,嘴角就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來的是溫情。
依然是月白色素裙,手中拿著一盞小靈燈,踏上了青峰。
見到李星河安然無恙的站在殿前之後,她眼裡隱藏已久的擔憂才稍微緩解了一些。
“李師弟,恭喜你從劍塚回來之後又拜在了蘇長老門下。”
溫情把靈燈放在石桌上,輕聲道:“我本來想早點來看你的,又怕你閉關不方便,所以一直等到今天。”
李星河讓她坐下,給她斟上一杯靈茶:“溫師姐送來的凝神露在劍塚裡幫了大忙。這份恩情我記在心裡。”
溫情搖了搖頭,但是臉上並冇有太多輕鬆的表情。
她喝了一口茶之後才開口說話。
“師弟,劍塚的事情已經辦完了,我今天來找你是想和你聊聊通天劍榜的事情。”
李星河神色一正,說道:“願聞其詳。”
“通天劍榜是每三年一次的通天劍派大比,也是宗門中最隆重的一件事。”
溫情慢慢的說,“它冇有劍塚那麼凶險莫測,但是更加堂皇,更加引人註目。九峰內門弟子都可以參加評選,掌門,三大長老,各主脈負責人以及一些很少露麵的太上長老都會到場觀看。”
稍作停頓之後,她伸出三個手指。
“大比分三關。第一關鬥劍臺捉對廝殺,憑真本事一場場往上打,勝者晉級,敗者淘汰,十分痛快。第二關叫問劍,考核的不隻是戰鬥力,還有對劍道的理解,臨陣應變的能力。第三關就是登上通天劍榜,和榜上排名靠前的老牌天驕一較高下。”
“名列前茅者,賞賜很多,真仙品靈藥,上古劍訣,太上長老親自指點的機會等等,都不是什麼難事。所以每一年各峰的天驕都會拚儘全力往上衝。”
李星河靜靜的聽著,心中對這件事情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了解。
溫情說到這兒的時候,聲音就不由自主的低了下去。
“師弟,我今天來最重要的不是說那些風光的事情。”
“是要提醒你小心。”
李星河眼睛稍微動了一下:“天霄峰?”
“不止天霄峰。”
溫情輕輕歎了口氣,說,“劍塚裡死了六個人,表麵上查不出什麼證據來,但是沈天霄這口氣是咽不下去的。你現在又斷了他們門閥獨占資源的道路,得罪的人已經不止一峰一脈了。”
“大比在明處,規矩多,可正是因為規矩多,那些人反而更會動些小心思。”
她一字一句的說,“抽簽配對的時候做手腳,把你早早的排在那些以命相搏的狠人中間;鬥劍臺上放毒,擺陣,暗算,打著切磋之名行傷害之實……曆代都有。到時候出了問題,也大多說是比試時冇有看清楚,失手造成的。”
溫情看著他,目光很認真也很誠懇。
“你的實力我信得過,但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這次沈天霄應該會親自出麵。他經營天霄峰已經幾個世紀,他的底牌一定不止你在劍塚中見到的那些。”
李星河端著茶杯的手很穩,但是眼睛裡閃過一道寒光。
“溫師姐放心好了。該來的我都會去麵對,畢竟有些事情,躲是躲不了,何況我現在也是有身份的人了!”
此話一出,溫情不由的笑了一下,原本有些擔心的神色也緩緩消失。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我先回去。大比在即,你要多加小心。”
送走溫情之後,李星河就一個人站在大殿外麵望著天霄峰的方向。
通天劍榜。
倒是一個清算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