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九十四章：不速之客與迷霧重重
預警禁製的波動極其輕微，若非林軒神識遠超同階且時刻保持著一分警惕，幾乎難以察覺。那並非粗暴的觸碰或破壞，更像是一種極其謹慎、帶有探查目的的“輕觸”。
林軒心中微凜，收斂所有氣息，如同蟄伏的獵豹，悄然移動到山穀入口裂隙附近，在一塊凸起的岩石後隱蔽身形，將神識凝練如絲，小心翼翼地向外探去。
裂隙外，是一片稀疏的灌木林。透過縫隙，林軒看到，大約二十丈外的林間空地上，站著兩個人。
兩人皆作散修打扮，身著粗布灰袍，氣息隱匿得不錯，但在林軒強大的神識感知下，依舊無所遁形。其中一人身材矮壯，麵容粗獷，修為約在煉氣八層中期，腰間掛著一對沉重的銅錘。另一人則身材瘦高，麵色蠟黃，眼神透著幾分精明與警惕，修為略高，達到了煉氣八層後期，背負著一柄細長的彎刀。
此刻，那瘦高修士正手持一個羅盤狀的法器，低頭查看，眉頭微皺。矮壯修士則警惕地環視四周，手一直搭在銅錘上。
“王兄，羅盤所指就是這附近？”矮壯修士甕聲甕氣地問道，聲音壓得很低，“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靈氣稀薄，真會有前輩洞府？”
被稱為“王兄”的瘦高修士盯著羅盤，遲疑道：“羅盤感應不會有錯，半月前我們在‘亂石坡’得到的那塊殘破玉簡，上麵記載的‘隱靈穀’方位，與羅盤指向基本吻合。按玉簡所說，此地百年前曾有一位築基散修‘隱靈子’坐化，其洞府便在此穀中，留有傳承和積蓄。隻是此地似乎有天然陣法遮掩，難以準確定位入口。”
隱靈子？築基散修洞府？林軒心中一動。原來是為了尋寶而來。看來自己選擇的這處山穀，並非完全無人知曉，至少百年前曾有一位築基修士在此隱居坐化。隻是對方顯然並未找到確切入口，自己布下的隱匿禁製也起到了作用。
“可是找了半天，除了這片灌木林，什麼也冇有啊。”矮壯修士有些不耐煩，“會不會玉簡記載有誤？或者洞府早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王姓修士搖了搖頭：“玉簡乃是古物，不似作偽。而且你看，”他指了指手中的羅盤，“羅盤指針在此地波動最劇，說明此地靈力場確有異常，極可能是陣法所致。隻是這陣法頗為高明，我們難以看破。或許……需要特殊時機，或者特殊方法才能開啟？”
兩人低聲交談，並未發現近在咫尺的山穀入口，更未察覺林軒的存在。
林軒微微鬆了口氣。看來隻是兩個偶然得到藏寶圖的散修，並非專門衝著自己而來。但他並未完全放鬆警惕。這兩人修為不弱，且尋寶心切，萬一他們發現了入口，衝突在所難免。
他暫時不想節外生枝。此地他經營半年，已算是一處不錯的潛修之所，且臨近衝擊築基的關鍵時期，不宜輕易放棄或暴露。
最好的辦法，是讓他們知難而退，或者……引導他們去彆處。
林軒心念電轉，迅速有了計較。他悄然運轉《千幻靈息訣》，模擬出一縷極其微弱、卻又帶著古老滄桑意味的、類似殘破陣法波動的靈力氣息，小心翼翼地將其“送”出裂隙，朝著與山穀入口相反的方向，約三十丈外的一處亂石堆飄去。
這縷模擬的氣息非常微弱，混雜在自然靈氣和荒嶺駁雜的氣息中，幾乎難以察覺。但對於手持專門探測靈機羅盤的王姓修士來說，卻如同黑暗中的一點螢火。
果然，就在那縷氣息飄至亂石堆附近時，王姓修士手中的羅盤指針猛地一跳，指向了那個方向！
“有動靜！”王姓修士低呼一聲，眼中閃過喜色，“在那邊！靈力波動！”
矮壯修士精神一振，兩人立刻朝著亂石堆方向小心靠近。
林軒趁機，悄然調整了山穀入口處的幾處隱匿禁製，使其波動更加內斂，同時，他小心地將一絲源自“蝕心玉”的、帶著混沌穩定特性的微弱能量，融入入口附近的靈氣場中，進一步混淆天機，掩蓋山穀的真實存在。
王姓修士和矮壯修士來到亂石堆前，仔細探查。林軒模擬的那縷氣息早已消散，但亂石堆本身因為地質原因，確實有極其微弱的、不規則的靈力逸散，此刻在羅盤上顯示為微弱的反應。
“波動很弱，而且很散亂……”王姓修士眉頭緊鎖，用彎刀小心地撥開幾塊石頭，並未發現任何人工痕跡或洞口，“難道……洞府入口被山石徹底掩埋了？或者，需要特定的信物或口訣才能激發？”
矮壯修士看著眼前一堆普普通通的石頭，有些泄氣：“王兄，會不會我們理解錯了？玉簡上說的‘隱靈穀’，可能不是指一個具體的山穀入口，而是指這片區域的統稱？洞府或許藏在更深處，或者根本就是一處小型洞天，需要特殊機緣才能進入？”
王姓修士沉默了片刻，似乎也覺得有道理。他們得到的玉簡本就殘破，信息不全，解讀有誤也很正常。他再次查看羅盤，羅盤指針在亂石堆附近徘徊不定，並未指向更明確的位置。
兩人又在附近仔細搜尋了約半個時辰，甚至施展了幾個探測法術，依舊一無所獲。眼看日頭偏西，荒嶺中的夜晚充滿未知危險。
“罷了，今日看來是難有收獲。”王姓修士歎了口氣，“此地確有蹊蹺，但憑你我二人之力，恐怕難以勘破。不如先回去，將消息告知‘黑鴉盟’的幾位頭領，集合更多人手，或者請盟中擅長陣法的道友前來，再做打算。”
矮壯修士雖有不甘，但也知道繼續耗下去不是辦法，點頭同意。
兩人又警惕地環視四周一圈，確認冇有其他異常後，方才轉身，沿著來路迅速離去，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
直到兩人的氣息徹底消失，林軒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收回了神識。
“黑鴉盟？”他眉頭微蹙。似乎是一個散修組織？聽名字就不像什麼正派勢力。這兩人竟然是黑鴉盟的成員。他們提到的“頭領”，恐怕至少是築基期修士。若是他們真的帶人回來，甚至帶來擅長陣法的修士，自己這處山穀恐怕就藏不住了。
“看來，此地不能久留了。”林軒心中暗忖。雖然暫時用計引開了對方，但對方既然認定此地有“隱靈子”洞府，必然不會輕易放棄。自己可以誤導一次，卻難保下次不被發現。而且，一旦黑鴉盟的築基修士前來，自己的隱匿手段未必能完全奏效。
更重要的是，經過這半年的潛修，他的修為已經達到煉氣期巔峰，靈力錘煉也到了一個瓶頸，繼續在此地潛修，意義已然不大。他需要為築基做最後的準備，無論是尋找築基丹還是嘗試其他突破方式，都需要離開此地，接觸外界。
“也罷，是時候離開了。”林軒看向自己經營了半年的簡陋洞府，並無太多留戀。修行之路，本就如同逆水行舟，不可能永遠偏安一隅。
他回到洞府，開始有條不紊地收拾東西。所有布設的陣法材料能回收的儘量回收，煉製的符籙、丹藥小心收好，修煉的痕跡一一抹除。最後，他將洞府徹底清理一遍，確保不留下任何能指向他身份的線索。
做完這一切，已是夜幕降臨。林軒站在寒潭邊，最後看了一眼這處給予他半年安寧時光的山穀，然後毅然轉身，穿過裂隙，消失在外麵的山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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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冇有選擇與王姓修士兩人相同的方向，而是朝著東北方，也就是更靠近流雲宗勢力範圍邊緣、同時又偏離主要道路的方向行去。他需要先打聽清楚外界的消息，尤其是關於流雲宗和黑風峽事件的後續，再決定下一步去向。
憑借著強大的神識和對山林環境的熟悉，林軒在夜色中穿行，速度極快。兩日後，他來到了一處名為“楓葉鎮”的小型修士聚集地。
楓葉鎮位於蒼莽荒嶺邊緣，靠近一條通往流雲宗外圍坊市的商路，因此聚集了不少散修、獵妖者和小型商隊。鎮子不大，隻有一條主街，兩旁是些簡陋的石屋和木樓，開設著幾家收購材料、出售低階法器和丹藥的店鋪，以及兩三家供人歇腳的客棧酒肆。
林軒換上了一身普通的灰色散修服飾，收斂氣息至煉氣六層左右（既不引人註目，又不會讓人隨意欺辱），繳納了幾塊下品靈石的入鎮費後，便混入了人流之中。
他先在鎮上最大的客棧“悅來居”要了一間下房，然後來到大堂，點了些簡單的酒菜，一邊慢飲，一邊將神識悄然散開，留意著周圍修士的交談。
大堂內頗為熱鬨，各色修士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高談闊論。話題五花八門，有交流獵殺妖獸心得的，有抱怨材料價格下跌的，有吹噓自己見聞的。
林軒耐心聽了片刻，並未聽到關於流雲宗或黑風峽的特彆消息。這也正常，楓葉鎮距離流雲宗核心區域較遠，且散修們更關心眼前生計。
他正要收回神識，準備向客棧夥計打探，鄰桌幾個修士的談話卻引起了他的註意。
“……聽說了嗎？黑鴉盟最近動靜不小。”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壓低聲音道。
“哦？那幫陰溝裡的老鼠，又搞什麼名堂？”同桌一個精瘦老者問道。
“據說他們在蒼莽荒嶺深處發現了一處疑似古修洞府的線索，正在召集人手，準備大乾一票。”疤臉漢子道，“報酬開得不低，吸引了不少亡命徒。”
“古修洞府？”另一人來了興趣，“消息可靠嗎？彆又是空歡喜一場。”
“誰知道呢？黑鴉盟那幫人神神秘秘的，消息捂得緊。不過聽說他們盟裡那個‘鬼算子’王老道親自出馬了，帶著尋靈盤在荒嶺裡轉悠了半個多月，似乎是有些眉目。”疤臉漢子道。
王老道？尋靈盤？林軒心中一動，這描述很像之前那個王姓修士。
“哼，就算真有洞府，好處也輪不到我們這些外人。”精瘦老者嗤笑一聲，“黑鴉盟吃人不吐骨頭，跟他們合作，小心被賣了還替人數錢。”
“說的是。不過聽說他們這次確實缺人手，尤其是需要幾個懂點陣法或者擅長破除禁製的。”疤臉漢子道，“開價倒是不菲，成功進入洞府，除了固定報酬，還能分潤一些外圍收獲。有不少人動心了。”
“那鬼地方，荒嶺深處，危險重重，冇點本事誰敢去？”另一人搖頭，“我勸你也彆動心思。”
幾人又聊了些其他瑣事，便轉移了話題。
林軒默默聽完，心中了然。看來黑鴉盟對“隱靈子”洞府確實上心了，已經開始招募人手。自己離開山穀的決定是正確的。
他正欲起身離開，去櫃臺向夥計打聽更具體的消息（比如附近有冇有大型坊市或黑市），眼角餘光卻瞥見客棧門口，又走進了三個人。
這三人穿著統一的黑色勁裝，胸口繡著一個不起眼的烏鴉圖案，氣息陰冷，眼神銳利，為首一人赫然是煉氣九層修為，另外兩人也有煉氣八層。他們一進來，大堂內的嘈雜聲頓時小了許多，不少修士都下意識地避開了他們的目光。
黑鴉盟的人！
三人徑直走到櫃臺前，那煉氣九層的頭目模樣的中年男子，掏出一塊令牌在掌櫃麵前晃了晃，冷聲道：“掌櫃的，最近有冇有陌生的、獨自一人、修為在煉氣後期左右的修士投宿？尤其是對蒼莽荒嶺深處感興趣的。”
掌櫃的似乎認得他們，賠著笑臉道：“吳頭目，您也知道，咱們這楓葉鎮人來人往，獨自一人的修士多了去了，煉氣後期的也不少，這……”
“少廢話！”吳頭目打斷他，扔過去一小袋靈石，“仔細想想！盟裡正在辦大事，若有可疑人物，立刻上報！”
掌櫃的接過靈石，連聲稱是，皺著眉頭假裝回憶。
林軒心中警鈴大作。黑鴉盟竟然在追查“陌生”的煉氣後期修士？是針對可能發現洞府線索的其他人？還是……因為自己之前在山穀附近的活動，留下了什麼蛛絲馬跡，引起了他們的懷疑？
他麵不改色，依舊慢悠悠地喝著酒，但神識已經悄然鎖定了那三人，全身肌肉微微繃緊，做好了隨時應對突發狀況的準備。
那吳頭目的目光，如同鷹隼般，緩緩掃過大堂。當他的目光掃過林軒這邊時，似乎微微停頓了一下。
林軒心中一跳，但依舊保持鎮定，甚至迎著對方的目光，露出一絲略帶困惑和警惕（符合一個普通煉氣六層散修的反應）的表情，隨即又低下頭，仿佛不願招惹是非。
吳頭目盯著林軒看了兩息，眉頭微皺，似乎覺得這個隻有煉氣六層的年輕散修，不太符合他們要找的目標特征（煉氣後期，且對荒嶺深處感興趣），便移開了目光，繼續掃視其他人。
林軒暗鬆一口氣，但警惕未減。他知道，自己必須儘快離開楓葉鎮。黑鴉盟在此地顯然勢力不小，繼續待下去，風險隻會越來越大。
他不動聲色地喝完杯中殘酒，放下幾塊靈石，起身朝著客棧後門（通往客房區域）走去，步伐不急不緩。
他能感覺到，那吳頭目的目光，似乎又在他背上停留了一瞬。
走出大堂，穿過一條短廊，林軒立刻加快腳步，回到自己房中。他迅速收拾好東西（本就冇什麼行李），檢查了一遍冇有遺漏，然後推開後窗。
窗外是客棧後院，堆著些雜物，圍牆不高。林軒身形一縱，如同輕煙般翻過圍牆，落入外麵昏暗的小巷中，隨即施展《流雲步》，將氣息收斂到極致，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楓葉鎮錯綜複雜的小巷深處，朝著鎮外疾行而去。
就在林軒離開客棧後不久，那名吳頭目似乎接到了什麼傳訊，臉色微變，帶著兩名手下迅速離開了悅來居，朝著鎮外某個方向追去。但他們註定要撲個空了。
夜色中，林軒的身影如同鬼魅，迅速遠離了楓葉鎮，再次冇入蒼莽荒嶺的群山之中。
這一次短暫的接觸，讓他意識到，外界的形勢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加複雜。黑鴉盟的活躍，對“古修洞府”的追查，都預示著這片看似荒涼的區域，暗流正在湧動。
而他自己，在尋求築基機緣的路上，也必須更加小心謹慎。前有流雲宗可能的關註（或遺忘），後有黑鴉盟這類地頭蛇的追查，他的修行之路，註定不會平靜。
但林軒眼中並無畏懼，隻有更加堅定的光芒。無論前路有多少迷霧與荊棘，他都將以手中之劍，劈開一條屬於自己的長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