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乾部身份
剛跑廠醫院大門，上班的鈴聲便敲響了。婁曉娥衝到掛號室簽到用的條桌前，不停地大口喘氣。
這一幕，儘數落在了院長劉飛眼裡。
院長辦公室的位置得天獨厚，根本不用起身張望，隻需略微抬頭，就能將整個廠醫院的動靜儘收眼底。
劉飛眉頭瞬間擰了起來，心裡暗自冷哼：又要遲到？
以前張昌明張叔當院長的時候她可是很積極的，現在換了自己當院長，她這是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裡啊！不就是覺得醫術比彆人強嗎？必須找個機會，把她調到永定河邊的那個分廠吃沙子去！
劉飛正坐在辦公桌前悶悶不樂，桌上的電話機忽然響了起來。
他連忙拿起聽筒，聽完對方的話頓時一愣，是廠辦王主任的電話，通知他和婁曉娥立刻去廠辦小會議室開會。
“還有婁曉娥？”劉飛有些不敢相信，生怕自己聽錯了。
“對，還有婁曉娥同誌！楊廠長和胡書記都在等著和她談話。”王主任的聲音再次傳來，讓劉飛確認了不是自己的臆想。
為什麼叫她？劉飛心裡瞬間五味雜陳。難道是因為她的家庭成分出了問題？廠裡決定處理、開除她？
一念至此，他眼底閃過一絲陰翳。不管什麼事，隻要有機會，他不介意落井下石，正好借機把婁曉娥徹底趕出廠醫院。
他立刻叫來外屋的接待員，讓她去診室通知婁曉娥開會，自己則不等對方，放下手頭工作，率先動身前往廠辦。
此時，婁曉娥正在診室接診今天第二位病人。聽到接待員的通知，她微微一怔。
她隻是一線的業務大夫，從來不參與行政工作，怎麼會被書記、廠長點名參加乾部會議？更何況診室門外還排著七八名等候就診的病人，她這一走，排隊的病人怎麼辦？
廠醫院的診室很小，接待員在屋內說的話，門外排隊的患者基本都聽見了。隊伍裡排在三、四位的一位大媽見婁大夫有事，回頭前後掃了一眼排隊眾人，見冇有一個急症病人，便出聲說道：“廠領導通知小婁大夫去開會，肯定有事，咱們就都等一下吧，讓她先去開會。”
排隊的病人裡不少是找婁曉娥看過病的，深知她醫術紮實、看病細心、待人耐心，是廠裡難得的好大夫。於是紛紛附和，全都讓她先去忙公事，看病不急，他們可以慢慢等。
婁曉娥心裡一暖，連忙道謝，簡單收拾了一下辦公桌，快步離開醫院，直奔廠辦小樓。
廠辦小樓她來過一次，還是剛入職時跟著老院長張昌明辦手續的時候。但她對這棟小樓卻並不陌生，因為這後麵不遠就是她們日常就餐的三食堂，一來三食堂，抬頭就能看到前麵不遠的這座廠辦小樓。
婁曉娥問過門口值守的大爺，得知小會議室在二樓，順著樓梯上樓，在樓道最東頭找到了會場。
推門而入，她瞬間呆立在門口。屋內坐著十五六個人，個個都是廠裡的中層及以上領導，氣場十足。
“小婁來了！快進來坐下，就等你了。”胡書記的聲音傳來。
婁曉娥連忙應聲入座，在長條會議桌最靠邊的空位坐下，抬頭看見院長劉飛正坐在自己對麵，神色陰晴不定。
不等她細想，坐主位的楊廠長已然開口講話。
他主要講了三件事：第一，通報當下國內外形勢，以及對紅星軋鋼廠生產工作的影響，號召全體乾部以身作則、提振乾勁、狠抓生產。
第二，表彰先進，重點表揚了軋鋼、精整兩大車間工人日夜攻堅、超額完成生產任務的事跡，同時點名表揚各部門、各崗位的優秀職工，其中特意提及廠醫院提前防疫、保障職工健康、積極配合生產的亮眼工作。
第三，部署接下來數月全廠的整體工作規劃。
講完之後，楊廠長做了個手勢道：“接下來人事相關的安排，由胡書記來講。”
全場響起熱烈掌聲，胡書記隨即接過話頭，主持後續會議。
“近期咱們廠生產成績突出，獲得了市裡和部裡的雙重嘉獎。”
胡書記聲音沉穩有力，“經廠領導班子集體商議，廠裡決定增設‘雙過半’福利獎，每年時間過半、任務過半，就給全廠職工發放一次專項福利，與年終福利不衝突，雙重嘉獎大家的辛苦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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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全場眾人臉上皆是喜色，氣氛瞬間熱烈起來。
待眾人情緒稍緩，胡書記繼續宣布：“為表彰先進、樹立榜樣，廠裡決定對部分優秀職工進行人事提拔。軋鋼車間嶽小勇、廠醫院婁曉娥兩位同誌，正式由以工代乾轉為正式乾部，分彆擔任軋鋼車間副主任、廠醫院副院長。大家有不同意見，可以當場提出。”
會場安靜片刻，無人出聲。
胡書記隨即點名：“軋鋼車間的錢主任、廠醫院的劉院長，你們兩位直屬領導，談談看法。”
軋鋼車間錢主任率先起身，看著是個憨厚實在的漢子，當眾細數嶽小勇勤學肯乾、吃苦耐勞、樂於助人、鑽研技術的種種優點，明確表態全力支持提拔，歡迎嶽小勇任職。
錢主任落座後，全場目光齊刷刷落在了對麵的劉飛身上。
被十幾雙眼睛盯著，劉飛心頭一緊，身形微微發顫，硬著頭皮站起身，語氣帶著刻意的嚴謹：
“婁曉娥同誌工作確實積極，日常本職工作也完成得不錯，但這些都是分內之事。若是要破格轉乾提拔，我懇請領導慎重考慮她的家庭成分。按照乾部選拔標準，講究曆史清楚、政治可靠，在這一點上，婁曉娥同誌未必完全合格。”
這個年代選拔乾部，極其看重成分、曆史、政治立場。婁曉娥後麵幾條標準全部達標，唯獨家庭成分，一直是旁人可以拿捏的短板。
話音落下，會場瞬間安靜。
見眾人沉默，胡書記從容起身，一錘定音：
“以往的選拔標準我們尊重，但今年年初，上級明確提出針對舊資本家的‘五不變’政策，核心就是把剝削階級改造為自食其力的勞動者。我們此次破格提拔，正是響應上級政策、不拘一格用人才。”
“經班子研究決定：婁曉娥同誌正式轉乾，任廠醫院副院長，同時兼任廠工會副主席。希望婁曉娥同誌不忘初心、再接再厲，全心全意為全廠職工及家屬服務。”
劉飛對最新的上層政策一知半解，根本不敢當眾反駁，隻能麵色難看，默默坐回座位。
隨後胡書記又宣布了幾項獎懲通知，最後由楊廠長宣布散會。
眾人陸續離場，婁曉娥剛走到門口，就被胡書記單獨叫住，讓她去自己的辦公室。
進了辦公室，胡書記笑著招呼她坐下：“婁副主席，剛上任，是不是有點緊張？”
婁曉娥連忙起身，態度謙遜：“胡書記您彆開玩笑了，我隻是一名普通以工代乾的大夫，資曆尚淺，實在擔不起副院長、工會副主席這麼重的擔子。”
胡書記收斂笑意，神色鄭重：“這是我和楊廠長以及班子成員共同商議的正式決定，不是玩笑。廠醫院你雖是副職，但工會副主席屬於廠裡中層，職級上，你也算劉飛的上級。”
“好好帶動廠醫院的工作，服務好職工家屬，自己的醫術也不能荒廢。後續廠裡，還有不少地方需要麻煩你。”
婁曉娥心頭一動，有些恍然。
哪裡是自己運氣好，分明是昨天給金副部長治病、得到高層領導的賞識，廠裡特意給出的體麵和優待，也是為了後續對接人脈、搭上上層資源。
她當即再三推辭，想要辭去兩個職務，奈何胡書記態度堅決。
“你不用有壓力。”胡書記寬慰道，“這兩個崗位基本上都是名譽虛職，不耽誤你坐診行醫，也不會給你增加繁雜的工作。廠裡這麼安排，一是表彰你的能力，二是亮明咱們紅星廠惜才、重才的態度。”
話已至此，婁曉娥隻能點頭服從安排。
離開書記辦公室，她隨即去人事科辦完轉乾、任職手續，拿到了嶄新的工作證。
走出廠辦大樓，日頭已然正中，到了吃午飯時間。
三食堂就在樓後，不到一百米的距離。婁曉娥找了個無人的角落，從空間取出自己的飯盒，快步走向三食堂。
來到三食堂外麵，她忽然發現，自己昨晚停在那裡的自行車，竟然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