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骨廣場。
在九幽魔教長老,用一個「聖女貴客」的模糊理由強行壓下騷亂後,現場的氣氛變得無比微妙。
囊中羞澀的散修們,自動聚集到一起,看著那些走向收費處的「大款」們,眼神裡充滿了精神勝利法催生出的鄙夷。
「嗬,幾個臭錢罷了,有什麼了不起的?」
「冇錯!我輩魔修,信奉的是實力為尊!等我闖過萬魔煉心陣,奪得魔帝傳承,定要用靈石砸爛他們的臉!」
「就是!走,咱們去排隊闖陣,讓他們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強者!」
一群窮鬼魔修抱團取暖,用豪言壯語互相打氣,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逆天改命的未來。
而另一邊,「富人區」的氛圍則完全不同。
臨時搭建的收費處前,正道臥底天驕團,正表情各異地排著隊。
幾個負責收費的合歡宗女修,個個吐氣如蘭,媚骨天成,將這裡變成了她們的業務主場。
「這位公子,看您魔氣內斂,氣度不凡,定是哪家不朽魔宗的嫡傳吧?奴家幫您登記一下?」
「哎呀,這位道友的魔氣好是雄渾,震得奴家心肝兒都在顫呢。」
換作任何一個真正的魔修,此刻怕是早已心猿意馬,當場就要拉著妖女深入交流一番。
可她們今天遇到的,是一群畫風嚴重不對勁的「正道棟梁」。
「阿彌陀佛!」
排在最前麵的戒色小和尚,被一個女修柔膩的嗓音激得渾身一哆嗦。
他立刻雙手合十,緊閉雙眼,神情肅穆莊嚴。
「女施主,請自重!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你我皆是紅粉骷髏,一副臭皮囊,何必執著於表象?」
那女修愣住了,隨即笑得花枝亂顫:「小哥真有趣,奴家就喜歡你這故作正經的模樣。」
說著,她還故意將本就傲人的胸脯,往前又挺了挺。
戒色嚇得臉都白了,連退三步,嘴裡飛快地念起了《大悲清心咒》。
【罪過,罪過!此地魔障滔天,我佛心不穩,差點就要當場圓寂了!】
他身後的劍不平,冷眼看著這一幕,眼神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平生最恨此等搔首弄姿之輩。
輪到他時,一個沉甸甸的儲物袋被重重地砸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十億,點清楚。」他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負責收費的女修被這態度搞得一愣,但還是習慣性地拋了個媚眼:「這位大哥好生冷酷,奴家……」
「閉嘴!」
劍不平一聲低喝,銳利的劍意透體而出,「再多說一個字,信不信我一劍劈了你這桌子?」
【若非為了大計,我必替天行道,將爾等妖女斬於劍下!】
那女修被他身上貨真價實的殺氣嚇得花容失色,一個字都不敢再多說,連忙拿起儲物袋乖乖清點。
隊伍,就在這種詭異到極致的氛圍裡,緩慢向前蠕動。
稷下學宮的顧長風,手持羽扇,正為身邊的同門進行著「現場授課」。
「諸位請看,據《魔域風情錄》所載,合歡宗女修的魅惑之術,已臻化境。其一言一行,一顰一笑,皆暗合法則波動。我等若能勘破其虛妄本質,於道心,將是一次絕佳的磨礪。」
旁邊一位同門小聲求教:「顧師兄,那該如何勘破?」
顧長風推了推鼻梁上並不存在的眼鏡,聲音沉穩而有力。
「很簡單。」
「隻需在心中反覆默念『國泰丶民本丶禮樂丶大同』八字真言,便能以無上浩然正氣,滌蕩一切邪魔外道!」
眾人:「……」
神機門的錢多多,輪到他時,眼睛卻死死地黏在了那張收費的桌子上。
「嘶……這桌子,竟是用完整的萬年養魂木打造!暴殄天物!太奢侈了!太浪費了!」
他一邊痛心疾首地掏錢,一邊假裝不經意地把手伸到桌子底下,指甲飛快地摳著。
「這位道友,你在做什麼?」收費女修警惕地盯著他。
「冇什麼,冇什麼!」錢多多立刻收回手,擺出一副正直無比的表情,「我隻是覺得,此木材質極佳,若用來布置聚靈陣,能有效提高你們清點靈石的效率。我是為你們著想,一片好心啊!」
【可惜!上麵竟然刻了防盜禁製!摳不下來啊!不然光這一小塊木頭,就值幾千萬靈石了!】
錢多多滿臉惋惜地走開了。
這群畫風清奇到離譜的「魔修」,讓在場所有合歡宗的女弟子,都開始懷疑人生。
她們感覺今天來排隊的,不是魔頭。
而是一群……從冇見過的奇葩物種。
終於,在經曆了一番「精神上的酷刑」和「錢包上的淩遲」後,正道天驕團,總算全部含淚付完了款,拿到了那張薄薄的入場憑證。
他們一個個肉痛得齜牙咧嘴,走向萬骨擂臺。
「十億啊!那可是整整十億上品靈石!我攢了三百年的私房錢,一夜回到解放前了!」一個來自小宗門的真傳弟子,眼淚都快下來了。
「知足吧。」劍不平冷聲道,「錢冇了可以再賺,命冇了,就什麼都冇了。若是去闖那九死一生的萬魔煉心,才是真的血本無歸。」
「劍兄所言極是。」顧長風搖著羽扇,深以為然,「我等身負重任,豈可因小失大?當務之急,是儘快進入秘境,尋到『寒月仙』大人,與之彙合。」
一提到「寒月仙」,眾人的神情又變得古怪起來。
那個和蘇晨手拉手,招搖過市的冰山美人,給他們的衝擊實在太大了。
「說起來……那位『寒月仙』大人,和長生蘇家的神子,究竟是何關係?」
月清寒一邊走,一邊不著痕跡地調整著麵紗的角度,確保自己任何一個側臉都完美無瑕。
「還能是什麼關係?」旁邊一個女弟子語氣酸溜溜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唄。」
「哼!不過是一個靠臉吃飯的小白臉罷了!」劍不平的語氣裡滿是不屑,「若非他出身長生蘇家,『寒月仙』大人這等人物,又豈會看上他?」
「阿彌陀佛。」
戒色雙手合十,適時地出來打圓場。
「緣起緣滅,皆有定數,我等不必過多揣測。蘇施主與『寒月仙』施主之事,自有其因果。我等,還是先顧好自己吧。」
眾人一邊議論著,一邊踏上了那座由億萬白骨堆砌的宏偉擂臺。
看著那道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黃泉秘境入口,他們終於收起了所有雜念,臉上不約而同地浮現出凝重。
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他們深吸一口氣,依次邁入了那道漆黑的空間裂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