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殿內,死寂無聲。
蘇晨那番困倦至極,仿佛夢遊般的胡言亂語,如同一盆萬年玄冰水,兜頭澆在了滿殿將領的頭上。
烤小強?
挖坑倒油?
引雷針?
這是在議論足以顛覆神朝的滅國之戰,還是在聽三歲小兒說夢話?
「放肆!」
一名獨臂老將終於壓不住心頭的怒火,須發根根倒豎,猛地踏前一步!
大聖境的鐵血煞氣轟然爆發,化作實質的罡風席卷大殿!
「陛下!此子妖言惑眾,辱我大夏軍威,當以軍法論處!」
「請陛下降罪!」
「請陛下降罪!」
一眾將領齊齊躬身,聲若雷霆,震得整座殿宇嗡嗡作響。
他們可以容忍這個小白臉是女帝的未婚夫,但絕不能容忍他拿億萬生靈的性命當兒戲!
蘇晨被這驚雷般的聲浪震得耳朵嗡嗡作響,打到一半的哈欠硬生生卡在喉嚨裡,滿臉的莫名其妙。
【搞什麼?我說錯什麼了?】
【我就是想快點說完去睡覺啊……】
【這群老頭子火氣這麼大,肯定是單身太久,內分泌失調了。】
然而,沙盤之後的姬紅雪卻一動不動。
她的鳳眸,死死地釘在那座巨大的戰爭沙盤上。
那目光仿佛化作兩柄天劍,精準地刺入蘇晨那看似隨手塗鴉出的丶雜亂無章的十個光點,以及那幾道潦草的虛線上。
彆人看到的是孩童的戲筆。
她看到的,卻是一幅足以顛覆整個玄元大陸戰爭理念的……神跡!
那十個點!
天風城丶斷龍崖丶黑石要塞丶雲夢澤……
這十個地方,無一不是大夏神朝境內,靈脈丶兵力丶資源調度的關鍵樞紐!
它們彼此相隔萬裡,看似風馬牛不相及,曆代兵家也從未想過能將它們串聯成一個整體。
可他……
他竟用幾條虛線,將這十個死點,徹底盤活了!
誘敵深入,分而圍之,再以樞紐為刀,層層切割!
這不是一座固定的陣法!
這是一個流動的丶遍布整個神朝疆域的……絞肉機!
一個點被攻擊,其餘九點可瞬間化為九柄最鋒利的尖刀,從四麵八方紮進敵人的軟肋!
至於那個「烤小強」的比喻……
挖坑,是誘敵入絕地!
倒油,是以國運催動大陣,封鎖天地!
引雷針……則是將神朝所有力量彙於一點,引爆帝陣,行那至強一擊!
簡單!粗暴!卻又精準到了極致!
一股無法言喻的戰栗感,從姬紅雪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讓她渾身都泛起了細密的雞皮疙瘩!
她身側,由於滅掉了北域王家而晉升為大元帥的韓擎天,那雙早眼睛此刻爆發出刺目的精光!
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極致的震撼與狂喜!
他看到了!
他也看到了!
「撲通!」
在滿殿將領不可思議的目光中,這位新科大元帥,竟雙膝一軟,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不是對著女帝。
而是對著那個正揉著眼睛,滿臉不耐煩的蘇晨!
「神……神師!」
韓擎天的聲音嘶啞,充滿了源自靈魂的敬畏與狂熱。
「韓擎天愚鈍,今日得聞神師大道,方知何為……用兵!」
一言出,滿殿皆寂。
所有將領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韓帥……跪了?
還自稱愚鈍?
未等他們從這驚天駭俗的一幕中回過神來,「撲通!撲通!」之聲已響成一片。
那些副將丶統領,在短暫的呆滯後,也紛紛跪倒在地,對著蘇晨的方向行叩拜大禮!
他們或許冇看懂,但他們相信韓擎天!
能讓大元帥跪拜之人,那番言論,必然是他們無法理解的天機!
蘇晨徹底傻眼了。
他呆呆地看著滿地跪倒的盔甲,哈欠都忘了打。
【不是吧?碰瓷?集體碰瓷?!】
【我就是想睡覺,隨手畫了幾筆,這也能跪?】
【你們大夏王朝的kpi是按膝蓋磨損度來算的嗎?!】
就在這詭異的氛圍中,姬紅雪清冷而威嚴的聲音,如鳳鳴九天響徹大殿!
「傳朕旨意!」
她一步步從沙盤後走出,金色的龍袍拖曳在地,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之上。
「蘇家神子蘇晨,洞悉天機,言出法隨,為我大夏指點破魔迷津,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朕今日,冊封蘇晨為大夏『鎮國神師』!」
「其位,與朕同尊!」
轟!
若說剛才的下跪是震撼,那此刻的冊封就是一道驚雷!
鎮國神師!
與帝同尊!
大夏立國數十萬年來,從未有過的至高榮耀!
姬紅雪的鳳眸掃過蘇晨,那眼神炙熱得仿佛要將他融化。
她絕不能放走這個男人!
絕對不能!
她走到蘇晨麵前,無視了他身邊那個笑意玩味的夜淩寒,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幾分。
「神師為國操勞,泄露天機,想必已是身心俱疲。」
「來人,護送神師與這位仙子,入住朕的寢宮——鳳鳴殿!」
「朕,要親自為神師護法,並隨時……請教戰法!」
蘇晨一個激靈,睡意全無。
入住女帝寢宮?
還美其名曰請教戰法?
這他媽不是變相軟禁是什麼?!
【完了!剛出狼窩,又入虎穴!】
【姬紅雪!你這個心機婊!你就是饞我的身子!你下賤!】
蘇晨內心在瘋狂咆哮,臉上卻是一副「我好累我不想動你隨便」的鹹魚模樣,被兩名女官一左一右「攙扶」著,朝著皇宮深處走去。
夜淩寒邁著慵懶的步子,跟在他身後。
經過姬紅雪身側時,她腳步微頓,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吃吃笑道:
「小女帝,手段不錯嘛。」
「不過本座的男人,可冇那麼好『請教』哦。」
說完,她留給姬紅雪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飄然遠去。
隻留下姬紅雪一人,站在原地,玉手緩緩握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