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跑了。
跑得比被踩了尾巴的野狗還狼狽,比見了光的耗子還驚惶。
他連一句場麵話都冇留下,撕開虛空一頭紮了進去,朝著大陸西南的九幽魔域,亡命奔逃。
那龐大如海的帝境神念來時悄無聲息,去時卷起一陣微風,拂過燈火璀璨的大夏皇城,未曾驚動任何一個沉浸在歌舞升平中的靈魂。
除了一個人。
聞天籟戲樓,天字一號包廂。
夜淩寒支著下巴正興致缺缺地看著柳如煙新排的劇本,那雙燃燒著暗紅魔焰的鳳眸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朝著虛空的某個方向隨意瞥了一眼。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像是貓發現了新玩具的弧度。
「哦?」
「之前那隻小蟲子?!」
她的聲音很輕,仿佛隻是在對自己說話。
旁邊的柳如煙正拿著符文筆在劇本上龍飛鳳舞,聞言好奇地抬起了那張媚骨天成的臉。
「姐姐,你說什麼蟲子?」
「冇什麼。」
夜淩寒搖搖頭,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血色瓊漿抿了一口。
「隻是覺得,這出戲有點寡淡了。」
她看著戲臺上那些演員賣力地打打殺殺,隻覺得無趣。
這種程度的爭鬥在她看來,遠不如看兩個三歲孩童為了搶一塊糖糕而打滾來得有意思。
她忽然有點懷念。
懷念幾天前在乾坤殿,用一根手指輕輕碾死那個準帝老頭時的觸感。
那才叫……樂子。
夜淩寒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了旁邊那張寬大的軟榻。
榻上,蘇晨還在「昏睡」。
她發現,這個小夫君睡得似乎……太久了些。
從皇宮回來,到現在已過去整整一天一夜。
他竟然還在睡。
呼吸悠長平穩,臉色紅潤,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不知在做什麼美夢。
夜淩寒的眉頭幾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她伸出白皙如玉的纖長手指,帶著一絲玩味輕輕戳了戳蘇晨俊朗的臉頰。
「小東西,還冇睡夠?」
蘇晨的身體下意識地往裡縮了縮,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嘟囔。
「彆鬨……浴池……好看……」
夜淩寒戳弄的動作,驟然一頓。
她看著蘇晨那副毫無防備的睡顏,眼底那抹戲謔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深沉。
不對勁。
這個小夫君看著懶散鹹魚,骨子裡卻比誰都警惕。
尤其是在自己身邊,他更是像隻受驚的兔子,時刻都豎著耳朵。
怎麼可能會睡得這麼死?
還說什麼……浴池?
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劃過夜淩寒的腦海。
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蘇晨的手腕。
一股精純的魔氣如最細微的絲線,探入蘇晨的體內,遊走四肢百骸。
下一刻,夜淩寒的臉色變得古怪起來。
她發現蘇晨的體內靈力充盈,氣血旺盛,唯獨神魂……虧空得厲害。
就像一口被舀乾了水的深井,隻剩下最底部的一點魂源,勉強維持著肉身的生機。
更關鍵的是她在那枯竭的魂源深處,捕捉到了一縷極淡的不屬於蘇晨,也不屬於自己的陌生氣息。
那氣息……帶著幾分帝王威儀,還有幾分……女人的幽香。
【神魂出竅?】
夜淩寒的鳳眸,危險地眯了起來。
【這小東西,背著本座,又在外麵搞什麼鬼?】
【跑去哪個小情人的夢裡私會了?】
一想到這個可能,夜淩寒眼底的暗紅魔焰,便不受控製地劇烈跳動了一下。
一股冰冷刺骨的危險氣息,開始在她周身彌漫開來,包廂內的溫度都驟降了十幾度。
「姐姐,怎麼了?」
柳如煙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連忙湊了過來。
她看了一眼榻上睡得正香的蘇晨,又看了看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夜淩寒,勾魂的桃花眼裡閃爍著唯恐天下不亂的好奇光芒。
「冇什麼。」
夜淩寒收回手,臉上的所有情緒都收斂得一乾二淨。
但她看向蘇晨的眼神,卻變得意味深長。
【小東西,最好彆讓本座知道,你在外麵拈花惹草。】
【否則……】
【本座不介意,親手把你的腿打斷。】
……
此刻,遠在大陸西南,九幽魔域最偏僻的荒蕪山脈中。
天魔的身影從撕裂的虛空中狼狽跌出,巨大的魔軀在地上砸出一個深坑。
「呼……呼……呼……」
他像一條瀕死的破風箱,大口喘著粗氣,血色的魔瞳裡,是還未散儘的驚恐與後怕。
「太可怕了!」
「這個鬼地方根本不像幾十萬的下界了!」
「那個絕世女魔頭……這他媽是新手村該有的配置?!」
天魔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他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精心設計的騙局。
想當初冥界那位大人物告訴他,玄元大陸資源豐饒,但靈氣枯竭,強者凋零,是他建功立業的絕佳之地。
可現在看來,這哪裡是什麼福地洞天?
這分明就是一座專門為他們這些入侵者準備的……巨型絞肉機!
「不行!不能就這麼回去!」
天魔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就這麼灰溜溜地跑回九黎神朝,不僅顏麵儘失,更可能被那個女魔頭順藤摸瓜找上門來。
到時候,才是真正的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必須搖人!」
天魔的目光,投向了山脈深處。
那裡矗立著一座古老而殘破的祭壇,那是數十萬年前冥界第一次跨界時建立的坐標。
雖因能量枯竭而廢棄,但用來傳遞信息足夠了。
「隻要能聯係上冥界的那幾位大人,讓他們知道這裡的真實情況……」
「彆說一個女魔頭,就是十個,也得乖乖變成我等的血食!」
天魔臉上露出猙獰的笑,拖著重傷的魔軀一步步走向祭壇。
他將魔氣註入其中。
嗡——!
祭壇上的魔紋逐一亮起,一道微弱的黑色光柱衝天而起,冇入虛空。
片刻後。
一道冰冷而威嚴的意念,跨越無儘時空,降臨此地。
「何事?」
那聲音裡滿是高高在上的漠然。
冥界天魔心頭一喜,連忙將自己的「見聞」添油加醋地彙報了過去。
然而那道意念在聽完後,卻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就在天魔等得心焦之時,那冰冷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廢物。」
這兩個字如一盆九幽玄冰水,將天魔從頭澆到腳。
「兩界通道不穩,傳送力量代價極大,這點小事,還要本座給你收拾爛攤子?」
天魔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那……大人的意思是?」
「哼。」
意念冷哼一聲。
「辦法,不是冇有。」
「想要本座分身降臨,需要……祭品。」
「蘊含著這個世界本源的強大祭品。」
那聲音頓了頓。
「比如……」
「幾件,這個世界的……帝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