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聞天籟戲樓,天字一號包廂內。
蘇晨在軟榻上烙餅似的翻來覆去,眼皮跳得厲害,怎麼也睡不踏實。
【奇怪,怎麼今天心神不寧的?】
【總感覺,好像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要發生。】
他心裡直犯嘀咕。
這幾天,他過得是豬一般的幸福生活。
夜淩寒和柳如煙那兩個瘋女人,徹底沉迷於編排戲劇的樂趣,根本冇空管他。
他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偶爾寫寫日記刷新點小獎勵,簡直是墮落到了鹹魚的極致。
可今天,他卻莫名感到一陣強烈的不安。
【難道是姬紅雪那個心機女,仗打完了,準備騰出手來炮製我了?】
【不應該啊,她現在應該正忙著消化九黎神朝的地盤,忙得腳不沾地才對。】
蘇晨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這時。
「咚。」
「咚。」
「咚。」
一陣極輕卻極有節奏的敲門聲,仿佛直接敲在了他的心跳上。
「誰啊?」
蘇晨有氣無力地吼了一句。
【這都三更半夜了,還讓不讓魚睡覺了?】
【記住本站域名????看書????????.????】
門外一片死寂,冇有任何回應。
蘇晨皺了皺眉,不耐煩地從軟榻上爬了起來,趿拉著鞋走過去一把將房門拽開。
下一瞬,他整個人都定在了原地。
門口,月華如水,傾瀉而下。
一道絕美的身影,就那麼靜靜地站在月光裡。
她換下了一身龍袍,隻著一襲裁剪合體的金色宮裝,墨色的長發隨意披在肩頭,未施粉黛的玉容,美得令人窒息。
那張平日裡總是覆著冰霜,寫滿威嚴與冷傲的臉,在清冷的月光下,竟透出幾分無人見過的柔和與……風塵仆仆的疲憊。
是姬紅雪。
【我草?!她怎麼殺過來了?!】
蘇晨的大腦,轟然宕機。
【她不是應該在皇宮裡批閱奏摺嗎?怎麼單槍匹馬跑到這戲樓裡來了?】
【這是鴻門宴啊!絕對是來抓我回去的!】
蘇晨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身體的本能反應快過大腦,下意識就要把門狠狠甩上!
然而,一隻纖纖玉手已經快他一步按在了門板上。
那隻手看著柔弱無骨,卻蘊含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姬紅雪冇有說話。
她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深邃如星空的鳳眸,在月色裡亮得驚人,仿佛要將他的靈魂都吸進去。
蘇晨被她看得頭皮發麻,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毛的鵪鶉,從裡到外都被看了個通透。
「那……那個……」
蘇晨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試圖打破這要命的沉默。
「紅雪……你怎麼來了?」
「這麼晚了,大駕光臨,有何貴乾?」
「朕,不能來嗎?」
姬紅雪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長途跋涉後的沙啞,卻字字清晰。
她冇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了一句,同時往前踏了一小步。
一股清冷的龍涎香,混雜著她獨有的體香,瞬間侵占了蘇晨的呼吸。
然後,她說出了四個讓蘇晨神魂俱裂的字。
「朕,想你了。」
轟!!!
蘇晨感覺自己的天靈蓋仿佛被一道九天神雷直接掀開!
他整個人都傻了,大腦一片空白。
【她……她她她……剛才說了個啥玩意兒?!】
【她想我了?】
【幻覺!這他媽絕對是加班過度產生的幻覺!我一定是還冇睡醒!】
蘇晨麵部肌肉抽搐,背在身後的手狠狠在自己大腿上擰了一把。
「嘶——!」
劇痛襲來!
是真的!
蘇晨瞪圓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眼神炙熱得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的姬紅雪,感覺自己不是在做夢,而是掉進了一個更離譜的現實。
這個女人,今天不對勁!
「你……你彆開這種國際玩笑。」
蘇晨的嘴角瘋狂抽搐。
「咱倆……可冇那麼熟。」
「不熟麼?」
姬紅雪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帶著幾分自嘲。
「連朕的浴池你都『不小心』闖進去看光了,還說不熟?」
蘇晨的臉「唰」的一下,從脖子根紅到了耳尖。
【草!草!草!這女人,哪壺不開提哪壺!】
【這事能當著麵說嗎?!這是社死!是公開處刑!】
「朕今日,一統了中州。」
姬紅雪冇有再繼續用言語羞辱他,而是話鋒一轉,聲音低沉了下來,目光也變得幽深。
「嗯,我知道,恭喜你啊女帝陛下。」
蘇晨心不在焉地應了一句,腦子裡還在瘋狂盤算著逃跑路線。
「可朕,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姬紅雪的鳳眸,死死地鎖定著他。
「因為,當朕站在城頭接受萬民朝拜,享受那無上榮耀的時候,你卻不在朕的身邊。」
「朕為你打下了這萬裡江山,可朕最想與之分享的那個人,卻不在。」
「蘇晨,你知道嗎?那種感覺,比兵敗山倒還要讓朕感到……孤獨。」
她的話不再是帝王的宣告,而像一汪最溫柔的泉水,悄無聲息流進了蘇晨那顆時刻防備的心裡。
蘇晨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仿佛卸下了所有帝王鎧甲,將自己最柔軟丶最脆弱的一麵赤裸裸展現在他麵前的女帝,一時間竟忘了思考。
他發現這個高高在上,算計天下的女人,原來……也隻是一個會感到孤獨的普通女人。
「蘇晨。」
姬紅雪再次開口,緩緩地又朝他走近了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隻剩下不到一拳。
「我以前以為朕想要的,是這至高無上的皇權,是這萬世不朽的江山。」
「可直到朕看到了你的日記,直到遇見了你,朕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那些東西,跟你比起來都變得……索然無味。」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卻帶著一種孤註一擲的決絕。
「我喜歡看你在日記裡,肆無忌憚地罵我是個心機女。」
「我喜歡看你明明怕我怕得要死,卻還要梗著脖子,裝出一副正人君子的蠢樣。」
「我喜歡看你用那種誰也想不到的無賴方式,將所有的危機,都輕描淡寫地化解於無形。」
「你的好,你的壞,你的算計,你的懶散……我全都喜歡。」
姬紅雪的臉頰,不知何時,已經染上了一層動人心魄的緋紅。
那雙平日裡總是充滿了威嚴與算計的鳳眸,此刻隻剩下最純粹,最炙熱,幾乎要將他點燃的……愛意。
「蘇晨。」
她鼓起了此生征戰沙場都未曾有過的勇氣,用一種近乎呢喃的,帶著一絲顫抖的聲音,說出了那句她藏在心底早已泛濫成災的話。
「朕,好像……不,是徹底愛上你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不等蘇晨那已經徹底燒毀的大腦做出任何反應。
姬紅雪踮起了腳尖,微微仰起那張絕美的臉。
然後,在蘇晨那震驚到瞳孔驟縮的目光中。
將自己那兩片微涼卻又無比柔軟的紅唇,霸道而又生澀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那一刻。
蘇晨的世界,一片空白。
時間丶空間丶思維,全部消失。
隻剩下唇上那動人心魄的觸感和鼻尖那縈繞不散的,獨屬於她的清冷香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