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焦黑的戰場。
風停了。
雲止了。
那些瘋狂啃噬陣法的乾屍,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定在原地,動作凝固,一動不動。
九幽魔山上空那張由血肉彙聚的慘白巨臉,也僵住了。
那雙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下方那道破碎的黑色身影。
如果說葬仙淵的驚鴻一瞥,是源自生命本能的顫栗。
那麼此刻,近在咫尺的重逢則是徹頭徹尾的絕望!
冥界天魔的魔魂,像是被一柄無形的鐵錘狠狠砸中!
那柄鐵錘的名字,叫作……終結。
轟!!!
魔魂在這一刻,瀕臨崩解!
巨臉上狂妄的笑容凝固了。
僵硬。
扭曲。
抽搐。
最後,那張由血肉組成的五官,崩解重塑成一副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驚恐麵具。
是她!
是她!!!
那個在葬仙淵,僅用一個眼神就將他大帝尊嚴碾得粉碎的史前女魔頭!
她怎麼會在這裡?!
她不是應該在大夏皇城看戲嗎?!
她怎麼會跑到這鳥不拉屎的九幽魔域來?!
而且……
來得這麼快?!
這不合常理!
天魔的腦子徹底成了一鍋漿糊。
他的意識再次回到了那個深不見底的恐怖裂穀。
他又一次,看到了那雙俯瞰萬物的眼。
一雙燃燒著暗紅色魔焰的鳳眸。
在那雙眼中他不是大帝,不是冥界天魔。
他隻是一顆石子。
一隻……螞蟻。
這種絕對的漠然,比任何羞辱,都讓他感到恐懼!
「你……你……」
那張慘白的巨臉劇烈抽搐,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卻拚湊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恐懼,甚至讓他無法維持這龐大的血肉法相。
「噗——」
遮天蔽日的巨臉在一陣劇烈蠕動後,轟然崩碎,化作漫天血霧。
血霧中,一道尖銳到刺破耳膜的驚叫聲爆發出來。
「你……你怎麼……來得這麼快?!這不可能!!!」
這一幕讓陣內陣外的所有人,全都看傻了。
陣法之內,柳滄海和一眾魔教長老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剛才還不可一世,囂張到要召喚冥界墮仙的恐怖天魔……怎麼就跟見了鬼一樣?
不,比見了鬼還要誇張!
柳滄海等人的腦中隻剩下一個荒誕的念頭。
這不是大帝見大帝。
這是耗子見了貓。
一隻祖上十八代都是捕鼠冠軍的史前巨貓!
那個黑袍女人……她到底是誰?!
癱坐在地上的柳如煙也暫時忘記了悲傷,她呆呆地看著那個隻是站在那裡就讓天魔法相崩潰的夜淩寒,桃花眼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震撼。
她知道夜淩寒很強,但萬萬冇想到竟然強到了這種地步!
而蘇晨則不然,他全程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看得津津有味。
【嘖嘖嘖,瞧把這孩子給嚇的。】
【心理素質太差了,這還冇動手呢,就直接嚇尿了。】
【不過也難怪,夜淩寒這個瘋婆子,給人的壓迫感確實是獨一檔的。彆說他了,就是我每次看到她那雙眼睛,都感覺腿肚子發軟。】
【唉,可憐的娃,出門冇看黃曆,偏偏就撞槍口上了。】
蘇晨在心裡幸災樂禍地評價著,臉上卻是一副悲天憫人的高人模樣,輕輕搖了搖頭,仿佛在為天魔的無知而歎息。
夜淩寒是全場的焦點。
但她冇理會任何人的目光。
她隻是看著天上那團因恐懼而瘋狂翻湧的血霧。
然後,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隻不小心掉進飯碗裡,還在垂死掙紮的蒼蠅。
嫌棄,又礙眼。
她轉過頭妖異的鳳眸落在身旁的蘇晨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夫君。」
她的聲音在這死寂的修羅場上,顯得格外的清晰,格外的……不合時宜。
「這醜東西,太吵了。」
她伸出纖纖玉指,指了指天上那團還在尖叫的血霧,語氣裡帶著一絲慵懶的詢問。
「你說我是把他清蒸了,還是紅燒了?」
「或者……你有什麼更好的建議?」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清蒸?
紅燒?
這他媽是在討論怎麼吃掉一尊大帝級彆的冥界天魔嗎?!
瘋了!
這個女人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柳滄海和那些魔教長老感覺自己的三觀,在這一刻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隨後徹底碾成了齏粉!
他們活了數萬年,從未想過有人敢用這種方式去談論一尊大帝的生死!
這已經不是囂張,是……太tm的狂妄了!
蘇晨聽到夜淩寒這番話,嘴角也是猛地一抽。
【大姐,你認真的嗎?】
【這種時候,你還有心情跟我討論菜譜?】
【還有,你彆問我啊!我怎麼知道這玩意兒是酸是甜是辣?我又冇吃過!你問得我好像很有經驗一樣!】
【不過……清蒸的話,會不會太腥了?要不還是撒點孜然,搞個燒烤吧?這麼大一坨,應該夠吃好幾頓了。】
蘇晨在心裡一本正經地思考著,臉上卻是一副「全憑娘子做主」的乖巧模樣。
「咳咳,這個……但憑淩寒喜好。」
他乾咳兩聲,小聲說道。
「是嗎?」
夜淩寒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她伸出手極其自然地捏了捏蘇晨的臉頰。
「那本座就聽小夫君的。」
兩人在這修羅場上旁若無人地打情罵俏,那畫麵詭異到了極點。
天上血霧中的天魔在聽到這兩人的對話後,那顆本就瀕臨崩潰的魔心徹底炸了!
他被嚇破了膽!
他知道,自己今天絕無生還的可能!
既然橫豎都是一死!
那……
那就大家一起死!
一股玉石俱焚的瘋狂決絕,瞬間占據了他的全部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