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
柳滄海黯淡的眼眸裡,驟然迸射出一縷微光。
他榨乾最後一絲精神,神念如針,刺穿搖搖欲墜的護山大陣,朝著那三道突兀出現的身影探查而去。
當他的神念掃過其中一道女人身影時,心神劇震。
好強!
這個女人究竟是什麼來頭?
氣息妖異而霸道,神念僅僅是觸碰,就讓他感到神魂都快要被凍結。
這感覺,比麵對那個「天魔」時還要恐怖百倍!
大帝!
這絕對是真正的大帝強者!
難道,是中州其他聖地派來的援軍?
不對……
柳滄海心念電轉,隨即否定。
九幽魔教乃魔道魁首,與正道水火不容,對方不落井下石已是仁慈,怎可能派出大帝來救?
那她們……究竟是誰?
柳滄海心中警鈴大作。
他的神念越過那位女帝,落在了最後那道身影上。
那是個白衣勝雪的年輕男子正扶著一棵焦木,吐得昏天黑地,看上去弱不禁風,狼狽不堪。
【嗯?這小白臉……怎麼看著有點眼熟?】
柳滄海眉頭緊鎖。
危急關頭他來不及多想,隻能將所有希望都押在了那三位神秘來者的身上。
隻求她們……不是敵人。
……
大陣之外。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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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煙終於從那煉獄般的景象中掙脫。
當她看見護山大陣內那個盤坐祭壇,渾身浴血,氣息萎靡如風中殘燭的父親時,最後的理智「崩」的一聲徹底斷裂!
「誰敢傷我爹!我要你們死!!」
她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尖嘯,漂亮的桃花眼裡血絲瞬間炸開!
轟!
狂暴殺氣自她天靈蓋衝出,染紅了半邊天穹!
《七殺帝經》在她體內失控暴走,血色殺戮符文纏繞周身,氣息節節攀升,竟隱隱要衝破聖人王巔峰的壁壘!
她整個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不顧一切地朝著那蠕動的血肉薄膜,悍然撞去!
她要獻祭!
用自己的身體,自己的神魂,自己的一切!
以身補陣!
哪怕隻能為父親多爭取一息,她也心甘情願!
【我草!這妖女瘋了!】
蘇晨剛吐完,抬頭就看到這玩命的一幕,嚇得差點把剛咽下去的酸水又給噴出來。
【你這修為衝上去,跟雞蛋撞石頭有區彆嗎?不,連雞蛋都算不上,頂多算飛蛾撲火,給人家加餐的!】
【冷靜啊大姐!你爹還冇死呢!你現在衝上去,不是救他,是趕著去陪他一起死啊!】
蘇晨下意識就想衝上去拉人。
但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一道黑影閃過。
夜淩寒已鬼魅般出現在柳如煙身後,伸出一隻纖細如玉的手,輕描淡寫地一把薅住了柳如煙的後衣領。
那道狂暴的血色流光,戛然而止。
柳如煙隻覺一股無法掙脫的偉力鎖死了她的後頸,仿佛被神祇扼住了命運的咽喉,所有力量丶所有殺氣,都在瞬間被鎮壓回體內。
她被夜淩寒就這麼輕飄飄地像拎一隻不聽話的小野貓,提溜著拽了回來。
「急什麼?」
夜淩寒聲線依舊慵懶,那調調仿佛不是在戰場,而是在自家後院裡逗貓。
「去送死?」
「彆給本座添亂。」
輕飄飄的兩句話卻像兩盆萬載玄冰水,兜頭澆在了柳如煙的頭上。
她被怒火燒昏的頭腦,終於恢複一絲清明。
她回頭看著夜淩寒那張妖異絕美的臉,眼中的淚水再也壓不住決堤而下。
「姐姐……」
她聲音哽咽,帶著哭腔,「那是我爹……他快撐不住了……」
這是蘇晨第一次,看見這個總是將「樂子」掛在嘴邊,唯恐天下不亂的妖女,露出如此脆弱無助的模樣。
「我知道。」
夜淩寒的回答,平靜無波。
她鬆開手任由柳如煙癱坐在地,目光則投向那座被血肉包裹的魔山,暗紅色的鳳眸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
就在這時。
覆蓋整座魔山的血肉薄膜,忽然劇烈蠕動起來。
無數血肉瘋狂地朝著薄膜頂端彙聚。
很快,一張遮天蔽日的慘白人臉,在九幽魔山上空緩緩浮現。
那張臉五官模糊,隻有一雙空洞的眼和一張咧到耳根的嘴,詭異而恐怖。
「桀桀桀桀……」
刺耳的怪笑聲刮過天際,好似萬千鈍刀在刮擦神魂。
「柳滄海,本座的耐心是有限的。」
慘白巨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搖搖欲墜的護山大陣,聲音裡滿是貓戲老鼠的戲謔。
「本座再給你最後十息。」
「交出帝兵『九幽鍾』,本座可以大發慈悲留你們一個全屍。」
「否則……」
巨臉上的笑容,愈發殘忍。
「待本座煉化了你們這數萬魔修的血肉神魂,實力必將再上一層樓!」
「屆時,就算那個在葬仙淵遇到的女魔頭親自追殺過來,本座也已經成功召喚冥界墮落仙人降臨!」
「到那個時候,整個玄元大陸,都將成為我等的饕餮盛宴!桀桀桀……」
囂張至極的話語,通過法則震動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陣內,柳滄海和一眾魔教長老麵色慘白如紙。
葬仙淵的女魔頭?召喚冥界仙人?
完了!
這一次九幽魔教乃至整個玄元大陸,都將迎來滅頂之災!
陣外,蘇晨則是眼皮一跳。
【我草,這孫子,死到臨頭了還在這吹牛逼呢?】
【還女魔頭追殺過來?你他媽的抬頭看看,人家已經站在你臉上了!】
【這flag立的,簡直是教科書級彆的作死啊!】
蘇晨用一種看傻子般的眼神瞟了一眼天上狂笑的巨臉,又瞟了一眼旁邊一臉「無聊」的夜淩寒,心裡已經開始為天魔默哀了。
他毫不懷疑,下一秒這貨就會死得很有節奏感。
而那個自稱「天魔」的怪物,似乎也終於察覺到了什麼。
他那刺耳的笑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驟然戛然而止。
慘白巨臉的目光,緩緩下移。
然後,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個站在焦黑土地上,身穿破碎黑袍,正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的妖異女人。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