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鈞一發!
蘇晨的複眼視界中,那麵青銅古鏡旁,一盒被打開的胭脂膏紅得觸目驚心。
一個荒誕至極,卻也是此刻唯一能破局的念頭,如驚雷般炸響在他的腦海!
【有了!】
再無半分遲疑!
蘇晨雙翼猛振,渺小的身軀化作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黑線,脫離鏡沿,一頭紮進那盒粘稠油膩的胭脂膏裡!
「嗡……」
他六條纖細的長腿瞬間被厚重的膏體糊住,每一次振翅都變得無比沉重。
一股濃鬱到讓他這個大男人幾欲作嘔的香氣,蠻橫地鑽入他的感知。
【靠,這也太膩了!糊得要死!下次必須讓她換個清爽點的牌子!】
吐槽歸吐槽,他已顧不上這麼多!
蘇晨用儘了身為一隻蚊子的全部力量,拖拽著仿佛灌了鉛的六條「大長腿」,搖搖晃晃地再次升空。
他像一架即將失控墜毀的戰機,最終「啪」的一聲,無比精準地降落在那麵冰冷的青銅古鏡鏡麵上!
然後他開始了他穿越以來,最羞恥,也最拚命的一次「創作」。
他宛如一個喝醉了酒的蹩腳書法家。
他用自己那六條完全不聽使喚的腿充當筆墨。
在那光滑冰冷的鏡麵上,飛速地爬行丶轉彎丶提「筆」丶落「筆」!
他要寫字!
用一隻蚊子的身體蘸著女帝的胭脂,寫字!
這過程艱難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胭脂膏太黏,鏡麵太滑,而他的腿又太細!
蘇晨的神魂之力前所未有地高度凝聚,其專註程度,甚至超過了在神子峰密室中閉關的日子!
他每爬出一步都必須將力量控製到毫巔,否則留下的就不是一個筆畫,而是一灘無法辨認的汙跡。
他爬得歪歪扭扭,姿態狼狽,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嬰兒在冰麵上蹣跚。
而鏡麵上留下的痕跡,更是醜得慘絕人寰。
深一筆,淺一筆,粗一筆,細一筆,還帶著各種拖泥帶水的油膩痕跡。
【敢】
【死?】
【屁】
【股】
【給】
【你】
【打】
【爛!】
……
他爬得頭暈眼花,感覺神魂之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抽空!
他小小的蚊子腦袋,幾乎快要過載宕機。
【媽的!太難了!這輩子冇這麼累過!】
【姬紅雪!你個傻妞要是真敢死,老子……老子就把這行曠世墨寶拓印下來,裱成牌匾,掛在你鳳鳴殿大門口,讓你遺臭萬年!】
而另一邊。
姬紅雪已然放棄了所有生的希望。
她能清晰感覺到,刀鋒刺破肌膚帶來的細微痛楚。
她能感覺到,溫熱的血液順著脖頸緩緩滴落下來的觸感。
死亡的黑暗,正溫柔而冰冷地將她緩緩吞噬。
就在她決意用儘最後一絲力氣,讓匕首徹底貫穿咽喉,了結這枷鎖般的一生的瞬間。
忽然。
一絲極其微弱,近乎是瀕死錯覺的震動,從她麵前的青銅古鏡上傳來。
緊接著,一股本不該出現在鏡麵上的丶過於濃鬱的胭脂香氣,突兀地鑽入了她的鼻腔。
瀕死之際,人的五感會變得無比敏銳。
這絲微小的異樣,如同一根無形的針,瞬間刺破了她那片死寂的意識海洋。
她那雙緩緩閉上的鳳眸,控製不住地顫動了一下,艱難地睜開一條細縫。
映入眼簾的,是因失血而開始模糊的世界,以及鏡中自己那張蒼白而絕望的臉。
不,不對……
鏡子上,似乎多了一抹刺眼的紅色。
而那抹紅色,居然……居然還在緩慢地移動?
姬紅雪愕然地瞪大了眼睛,強行凝聚起即將渙散的視線。
然後,她便看到了讓她永生難忘,甚至讓她覺得死亡本身都變得不再那麼可怕的一幕。
她看見一隻通體漆黑,比米粒還要渺小的……蚊子?
它正趴在自己的鏡子上。
它的六條腿上,沾滿了自己最鍾愛的貢品胭脂。
它像一隻最勤勞的工蟻,吭哧吭哧地……在鏡麵上爬來爬去?
隨著它每一次艱難的爬動,一行歪歪扭扭,醜到突破想像,仿佛三歲孩童胡亂塗鴉般的胭脂小字,正在鏡麵上緩緩地成型。
「……」
姬紅雪整個人,徹底僵住了。
她握著匕首的手,就那麼停在了離喉嚨隻差分毫的地方,紋絲不動。
她甚至忘記了自己正在做什麼。
忘記了自己正在自殺。
她的大腦經曆了一場從死寂到空白,再到徹底沸騰宕機的劇變。
她隻是呆呆地,一瞬不瞬地看著那隻正在「奮筆疾書」的蚊子。
看著那行越來越長,散發著無比熟悉香氣的紅色字跡。
這……是什麼情況?
是死亡前產生的幻覺嗎?
還是說,這深宮之中……鬨鬼了?
而且還是一個品味獨特,喜歡用她的胭脂來寫字的鬼?
一隻蚊子……
在用她的胭脂……
在她的鏡子上……
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