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心崩碎!
那是一種比神魂俱滅更為徹底的死亡。
它意味著一名修士存在的根基,畢生追逐的大道,以及那份引以為傲的信念,都在這一瞬被無形的力量碾成了最原始的虛無。
林宇的身體猛烈地一顫,而後劇烈地抽搐起來。
他那雙充斥著怨毒與瘋狂的眸子,光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丶潰散,最終化為一片死寂的空洞。
生機,正如同被戳破了的氣球般,從他的七竅百骸中瘋狂傾瀉。
「我的道……我的……美妾……」
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他能「看」到,自己苦修數百載的道基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金色的法力正化作凡俗的塵埃從中逸散。
那曾讓他睥睨下界的青冥風靈體,發出了最後一聲哀鳴,徹底枯萎凋零。
他正在墜落。
從雲端之上的天之驕子,跌回手無寸鐵的凡人。
不,是跌向連凡人都不如的,永恒的死亡。
「嘖,這就玩壞了?」
蘇晨看著他那副生機飛速流逝的景象,無趣地打了個哈欠。
【搞什麼啊,質量也太差了。】
【上界來的就這?典型的豆腐渣工程!】
【早知道這麼不經折騰,剛才就該讓紅毛一拳打死,至少還能聽個響,現在弄得不上不下的,晦氣,都影響我回去繼續修煉的心情了。】
蘇晨在心中對這件「殘次品」的質量表達了強烈的不滿。
他完全冇覺得自己那一套碾碎尊嚴丶踐踏靈魂的操作,對於一個從小被光環籠罩丶順風順水的天驕而言,是何等殘忍的絕殺。
廣場之上,所有人都被這詭異的一幕徹底釘在了原地。
他們能清晰地「聽」到,林宇身上那屬於強者的「勢」正在崩塌,雪崩般地從大聖巔峰跌落丶跌落丶再跌落……
直至最後,連一絲靈力波動都歸於沉寂。
他竟被硬生生地,廢了!
「你……你……」
林宇用儘最後一絲回光返照的力量,抬起了沉重的頭顱。
那雙已經失去焦距的眼睛,死死地「釘」在蘇晨那道白衣身影上。
他的嘴唇艱難地蠕動。
「蘇……家……」
「玄天仙宗……絕不……放……」
最後一個字,卡在了喉嚨深處。
他的腦袋猛地一歪,頸骨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雙眼暴突,瞳孔徹底渙散。
最後一縷生機,如青煙般消散。
堂堂上界接引使者,玄天仙宗的天之驕子,林宇。
就這麼在億萬生靈的註視下,脖子上還套著象徵極致羞辱的金色鎖鏈,保持著一個屈辱的跪姿……
被活活,氣死了!
天地,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具跪著的屍體,感覺自己的認知連同世界觀,都被這一幕荒誕的景象衝擊得支離破碎。
氣……死了?
一名擁有靈體的大聖巔峰強者,不是戰死,不是被殺,而是……被氣死了?
這是何等憋屈,何等滑稽的隕落方式!
就連親手執行羞辱的蘇武昌,此刻也有些發懵。
他撓了撓自己火紅的頭發,一臉無辜地望向天空中的蘇晨。
「老大,這……這可不賴我啊。」
「是他自己不經念叨,我這還冇怎麼發力呢,他就自己把自己給氣炸了。」
蘇晨看著那具已經涼透的屍體,眉頭微微皺起,像是看到了一塊弄臟了地毯的汙漬。
他對著蘇武昌,隨意地彈了彈指甲,聲音裡透著一股顯而易見的嫌棄。
「死了?」
「真掃興。」
他頓了頓,用一種處理垃圾的口吻,漫不經心地吩咐道:
「拖遠點,找幾條野狗處理了。」
「彆臟了皇宮的地。」
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廣場上每個人的心臟上。
喂……野狗?
那可是一位上界天驕的仙軀啊!
其血肉筋骨,無一不是蘊含著上界法則與精純能量的無價之寶,隨便一滴血都能讓下界修士瘋狂!
煉丹丶煉器,皆是神材!
結果……在這位蘇家神子的口中,其最終歸宿竟是用來填飽幾條野狗的肚子?
這一刻,眾人看向蘇晨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是一種混雜著敬畏丶恐懼,以及深深的……荒誕感。
他們終於理解了,在這位神子的世界裡所謂上界天驕的價值,或許真的……還不如一條狗。
「好嘞,老大!」
蘇武昌倒是冇有半分遲疑,興奮地應了一聲,拎起縛妖索,就準備將林宇的屍體像拖死狗一樣拖走。
老大的命令,就是天理。
而就在這時。
那個被蘇武昌隨手扔在一旁,一直昏死的大帝趙無極,悠悠轉醒。
他一睜眼,映入眼簾便是林宇那死不瞑目的屍體。
鑽入耳中的,便是那句輕描淡寫的「拖出去喂狗」。
剛剛恢複一絲清明的大腦,「嗡」的一聲瞬間空白。
死了?
林宇上使……就這麼死了?
死得如此憋屈?
死後還要……喂狗?
趙無極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猛地抬頭,看向那艘懸於天際的星辰巨舟,看向那個憑欄而立,神情淡漠得仿佛隻是碾死了一隻螞蟻的白衣青年。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瘋狂竄遍四肢百骸。
他終於明白,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什麼過江猛龍。
而是一尊視仙人為玩物,視天地為棋盤的……少年妖孽!
完了。
他趙無極,今日必死無疑!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怒吼一聲,燃燒帝源,不顧一切地從地上一躍而起,轉身便要撕裂虛空遁走!
然而,他身形剛動。
一片七彩的鳳凰羽翼,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他麵前,輕描淡寫地一扇。
「砰!」
趙無極那護體神光,脆弱得如同一個肥皂泡應聲破碎。
他整個人再次被狠狠地拍飛出去,狼狽地在地上翻滾了十幾圈,才咳著血停下。
蘇小小那冰冷絕美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他麵前。
她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我家老大,準你走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