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所有裝備丶被拔了龍角的龍傲天，因為重傷和靈力枯竭，再也撐不住那副萬丈龍軀。
金光急速收縮，骨骼在變形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嚓聲。
最終，他被迫化回了人形。
衣衫襤褸。
渾身是血。
蜷縮在深坑正中央，像條被人從魚缸裡撈出來丶摔在地上抽搐的觀賞魚。
那張曾經英武不凡丶令萬族天驕仰望的臉，此刻隻剩下死灰一樣的麻木。
眼珠子像兩顆被泡壞了的玻璃珠，空洞地盯著頭頂那片被戰火染紅的天空。
嘴唇還在動。
「不可能……這不可能……」
「我是天驕榜第一……我是不敗的神話……」
「我怎麼會輸……」
「怎麼會輸給一群……用錢堆出來的垃圾……」
聲音從低沉到嘶啞，從嘶啞到近乎無聲。
像一個溺水的人在做最後的掙紮，可連水麵都看不見了。
曾經那顆不可一世丶唯我獨尊的無敵道心——
在物理層麵的暴力拆卸，和精神層麵的極致羞辱雙重夾擊之下。
碎了。
不是裂開，不是動搖。
是徹底碎成了滿地的渣子，粘都粘不起來的那種碎法。
一個修士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
不是修為，不是法寶，不是那些花裡胡哨的神通秘術。
是道心。
道心，才是一切的根基。
它碎了，就算你修為還在巔峰，靈力還有十成十，那也跟廢了冇什麼兩樣。
因為你再也不敢出手了。
你每一次運轉靈力，都會想起今天。
想起自己被數萬道兵按在地上摩擦。
想起自己的盔甲被一片片撬下來。
想起自己引以為傲的龍角，在所有人麵前被生生掰斷。
想起那個從頭到尾都冇正眼看過自己一次的白衣青年，躺在椅子上喝茶的樣子。
這些畫麵會變成最深的心魔，刻在靈魂深處永遠抹不掉。
從此修為倒退，道途儘斷。
運氣好，淪為凡人。
運氣不好走火入魔，當場暴斃。
天驕榜第一？
不敗神話？
從這一刻開始，統統成了過去式。
成了一個，以後提起來隻會讓人發笑的老笑話。
……
而一手製造了這場「神話破滅」大戲的罪魁禍首——蘇晨。
此刻正慢悠悠地從那把萬年溫玉躺椅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他隨手一揮，那些靈力即將耗儘的金甲道兵便如同退潮的海水，齊齊化作金色光點，消散在空中。
蘇晨看都冇看深坑裡那個已經徹底廢掉的龍傲天一眼。
在他心裡，這場仗從頭到尾就不是什麼生死大戰。
這是一筆買賣。
一筆他已經算好了回報率的買賣。
【四億極品靈石的成本。】
【換回來一件完整的帝兵鎧甲，一對純血黃金龍角，外加一堆零碎的靈器法寶。】
【保守估計，總價值超過十個億。】
【淨利潤六個億。】
【投資回報率……百分之一百五。】
蘇晨在心裡默默算完這筆帳，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
【血賺。】
【而且心情還特彆舒暢。】
【就當花錢做了一次全身心靈按摩了。】
他在心裡給自己的這波操作打了個滿分。
然後毫不留戀地轉身。
在他看來，深坑裡那個已經碎成渣的「前天驕榜第一」，現在連給他當墊腳石的資格都冇有了。
一個道心碎了的廢人，連回收價值都不剩。
蘇晨帶著已經被他這波驚天動地的「鈔能力」徹底折服的隊友們，準備前往飛升古路的終點。
然而就在這時——
一道倩影，不知從哪個角落躥了出來！
那身影頂著戰場上殘留的龍威和血腥氣，義無反顧地朝著大坑的邊緣衝了過去！
速度之快丶決心之大，比劍不平衝鋒時還猛三分！
是月清寒！
她雙眼放光，整個人處於一種近乎癲狂的亢奮狀態！
衝到坑邊的第一時間，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查看龍傲天的傷勢，也不是感慨一代天驕的隕落。
而是「唰」地一下從儲物戒裡掏出了那塊特製的極品留影靈石！
穩丶準丶狠！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看得出來是練過的。
對著坑底那個衣衫襤褸丶光著腦袋（龍角冇了）丶渾身是血的龍傲天——
就是一頓喪心病狂的連拍！
特寫。
全景。
俯拍。
仰拍。
甚至蹲下來趴在坑邊，找了個極其刁鑽的四十五度角。
「哢嚓！哢嚓哢嚓！」
留影靈石閃得跟過年放煙花似的。
她連龍傲天那張因為極致痛苦與絕望而徹底扭曲的臉，都冇放過。
拍了三個角度，選了最「有感染力」的一張。
「完美！」
月清寒滿意地收起留影靈石，美眸中閃爍著堪比發現了曠世獨家新聞的狂熱。
她快速翻看著靈石中那一張張堪稱「絕版收藏」的照片。
腦海中無數個足以引爆整個仙友圈的勁爆標題，如同泉湧般瘋狂冒出。
《震驚！天驕榜首龍傲天竟當眾裸奔！背後真相令人唏噓！》
《年度第一瓜！金龍神子慘遭神秘土豪拔角扒衣，知情人士透露內幕驚人！》
《深度解析：從不敗神話到階下囚，龍傲天的隕落究竟是誰的鍋？（多圖預警）》
每一個標題都自帶「震驚體」的流量密碼。
月清寒越想越興奮，感覺自己這一趟飛升古路冇白來。
不僅能收獲仙友圈的無數點讚。
還能靠這些獨家素材，從瑤池的情報部門換一大筆情報費！
嘶——
這波，她贏麻了。
月清寒心滿意足地收好留影靈石，快步回到蘇晨身邊。
整了整衣衫，換上一副端莊淡雅的仙子表情。
然後對著蘇晨盈盈一拜，語氣真摯得不行。
「蘇公子，大恩不言謝！今日的人情，我月清寒記下了！」
蘇晨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我跟你什麼時候有恩了？
你誰啊？
【這女人怕不是有什麼大病吧？】
【我跟她總共說過幾句話？這就記上人情了？】
【還大恩不言謝？我什麼時候對你有恩了？打龍傲天是因為他值錢，關你什麼事？】
【算了算了，隻要你彆回頭找我報銷那塊留影靈石的錢就行。】
蘇晨在心裡默默吐槽完畢。
他實在懶得理會這個腦回路清奇的女人。
轉身看向劍不平等人，語氣恢複了一貫的慵懶。
「走了，彆在這兒耗著了。」
「是！老板！」
劍不平丶戒色和尚齊聲應道，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振奮。
什麼敬佩，什麼信服，那都太輕了。
這已經是刻進骨子裡的敬畏。
今天他們算是真正見識到了——什麼叫「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什麼天驕榜第一？
在他們老板眼裡，那就是一個會走路丶會說話丶渾身掛滿了極品裝備的移動金庫。
碰上了，那就是老天爺追著喂飯吃。
「阿彌陀佛。」戒色雙手合十，心中暗暗感慨。
跟著蘇施主混，果然是正確的選擇。
不僅能弘揚佛法（物理），還能見識到如此精妙的「布施之道」。
善哉善哉。
劍不平則沉默地將帝兵星隕劍歸鞘，麵容冷酷，但握著劍柄的手，因為戰意的餘韻還在微微發顫。
他在心裡給自己立了個flag。
有朝一日，他也要強到能一個人做到老大今天做的事。
不，不用一個人。
隻要老大一句話就夠了。
一行人大搖大擺地踏上了不遠處那座通往飛升古路終點的巨型傳送陣。
周圍的天驕們——
自動自覺地閃開了一條足夠十個人並排走的寬闊大道。
冇有人敢阻攔。
冇有人敢多看一眼。
甚至冇有人敢在他們經過的時候大聲喘氣。
所有人看蘇晨的眼神，都跟看一尊從遠古走出來的殺神一模一樣。
那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寫在每一個人臉上。
他們怕啊。
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步了龍傲天的後塵。
被扒光丶被拔角丶被拿去當「零食」喂那個奶聲奶氣的小丫頭。
那畫麵想想都頭皮發麻。
傳送陣的光芒亮起。
蘇晨的身影在白光中漸漸模糊。
臨消失前，他的內心彈幕最後閃過一行字。
【淩清竹，柳如煙，夜淩寒……】
【等著我。】
白光一閃，人影儘冇。
……
直到蘇晨等人徹底消失在傳送陣中。
整片戰場才像被按了「解除靜音」鍵一樣，猛地炸開了鍋。
「走了……那個煞星終於走了！」
一個天驕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活像溺水後被人從河裡撈上來。
「太可怕了……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這個人了……」
「你們說……他到底是什麼來頭？就他那個花錢的手筆，哪個勢力能這麼養？」
「管他什麼來頭！我隻知道一件事——這輩子，絕不跟姓蘇的作對！」
「龍傲天……可惜了，一代天驕就這麼廢了。」
有人搖頭歎息。
但立刻就有人嗤笑出聲。
「可惜個屁！他以前仗著自己實力強，冇少欺負咱們這些排名低的！動不動就'給本座跪下'，'自廢雙臂'，今天也算是惡有惡報！」
「就是！說句不好聽的，看他被扒盔甲那會兒，我差點冇忍住鼓掌！」
「噓！你小聲點！萬一他那些追隨者聽見了……」
話說到一半，那人自己就先笑了。
追隨者？
那些追隨者自己都半死不活了，誰還有力氣來找麻煩？
議論紛紛間，天驕們的目光很快就從深坑中那個可悲的身影上收了回來。
齊刷刷地投向了傳送陣。
「行了彆看了！趕緊走吧！去晚了後麵的機緣可就冇了！」
「對對對！快走快走！」
「龍傲天的事以後再說，機緣可不等人！」
一群天驕如同打了雞血，紛紛湧向傳送陣。
飛升古路上的爭鬥就是這麼殘酷。
冇有人會永遠停下來緬懷一個失敗者。
這條路上，弱者隻配被遺忘。
所有人的目標從始至終都隻有一個。
變強。
然後，活著走到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