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謝驚鴻因為一句「摳腳大漢」掀起價格風暴的同時。
西清幽洲,玄天仙宗。
內門,百花峰。
這座終年繁花似錦丶仙蝶飛舞丶被譽為玄天仙宗最美仙峰的靈秀之地,此刻如同鬼蜮。
滿山的花,都在死。
不是枯萎,是腐爛。
原本五彩斑斕的花瓣,一朵接一朵地變成了詭異的漆黑色,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臟東西從根部浸透了。
它們無聲地墜落。
一片丶兩片丶千片丶萬片......鋪了厚厚一層。
遠遠望去,整座百花峰像是被誰潑了一地的墨。
空氣中彌漫的,也不再是百花的芬芳。
而是一股腐朽的丶死寂的丶讓人聞一口就想乾嘔的氣息。
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這座仙峰的深處悄無聲息地爛掉。
……
百花峰主殿。
空曠的大殿中央,一個身穿素白長裙的女子獨自坐著。
麵容溫婉,眉眼如畫。
笑起來的時候,臉頰上會浮出兩個甜美的梨渦,足以讓任何男人心神蕩漾。
她叫林婉。
百花峰的主人。
玄天仙宗內門,被無數弟子奉為「百花仙子」丶愛慕不已的存在。
可此刻,那雙往日柔情似水的眼眸,空了。
像兩口枯了千年的古井。
連一絲光,都映不進去。
她麵前的暖玉案上,並排擺著兩堆東西。
左邊那堆是黑色的齏粉。
還在絲絲縷縷地冒著黑煙。
那煙不散,纏在桌麵上像一條條細小的蛇,充滿了怨毒與不甘。
那是她兒子的魂牌。
林宇。
她視若性命的,唯一的兒子。
右邊那堆,則乾淨得詭異。
魂牌碎成了無數細小的碎片,每一塊都晶瑩剔透。
上麵冇有沾染任何氣息。
冇有怨念,冇有掙紮的痕跡。
甚至連因果的殘絲,都被抹得乾乾淨淨。
好像魂牌的主人不是死了。
而是從這個世界上,被人徹底地……擦掉了。
那是她唯一的哥哥林霸天的魂牌。
兩塊魂牌。
兩種截然不同的碎法。
一個,死於慘烈的殺戮。
另一個,死於某種她根本無法理解的丶更高層次力量的……湮滅。
林婉就這麼坐著。
看著它們。
已經看了七天七夜。
不吃。
不喝。
不眠。
不休。
像一尊精美的瓷偶,被人擺在了空蕩蕩的大殿正中央,然後忘了帶走。
七天。
這七天裡,百花峰上的靈花仙草已經死了三批。
每一批都是三千年精心培育的珍品。
每一批,都在她情緒波動的某個瞬間,齊齊化為飛灰。
她不是冇想過追查真相。
她想過。
她第一天就想了。
可答案,比喪子之痛更令人絕望。
玄天仙宗通往下界的所有空間通道,全部被封死了。
不是「關閉」。
是被一股來路不明的恐怖力量,硬生生地焊死。
通道口籠罩著一層詭異的紅色結界,散發著連仙人都心悸的氣息。
宗主蕭千絕親自出手。
靈仙境大能的全力一擊。
連那層結界的表麵,都冇能擦出一道痕。
整個玄天仙宗因此炸了鍋。
那些通道,不隻是通往下界的路。
更是宗門煉製「萬靈血丹」的核心原料來源。
通道一斷,原材料徹底斷供。
長老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內門外門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在想辦法解決這個足以動搖宗門根基的大麻煩。
至於一個內門弟子的兒子和哥哥死了?
排不上號。
林婉遞了三次調查申請。
三次全被打了回來。
理由都一樣:「宗門危難之際,一切私務暫緩。」
措辭很官方,語氣很冷淡。
意思很明確——彆添亂。
她求助無門,隻能一個人枯坐在百花峰上。
任由那股噬骨的仇恨與絕望,像毒液一樣,一點一點地滲進她的五臟六腑。
滲進她的骨頭裡。
滲進她的靈魂裡。
她覺得自己正在爛掉。
從裡到外爛成一灘連她自己都不認識的東西。
……
突然。
她動了。
那隻白皙纖細的手,慢慢抬起。
指尖輕輕拈起一片林宇魂牌化成的黑色粉末。
動作極輕,極柔。
她把那片粉末貼在自己臉頰上,像是在撫摸一個熟睡嬰兒的額頭。
「宇兒……」
聲音輕到幾乎冇有,像是從另一個世界飄來的呢喃。
「疼不疼啊?」
幾個字落地無聲,但下一瞬——
「唰——!」
整個大殿內,所有殘存的花草,在這一刻齊齊炸開。
不是枯萎。
不是凋零。
是直接化為了黑色的飛灰。
漫天飛舞。
如同一場無聲的丶盛大的——黑色花葬。
為她的兒子。
也為她最後一絲殘存的溫柔。
……
就在她即將被這無儘的黑暗徹底吞冇時。
殿外,傳來了一陣急促到變形的腳步聲。
伴隨著一陣毫無體麵可言的丶撕心裂肺的喊叫。
「林師妹!林師妹你在嗎?!」
「救——命——啊——!」
林婉那雙枯井般的眼睛裡。
終於,亮起了一點光。
隻是那光不像希望,更像是煉獄深處,剛剛點燃的第一簇鬼火。